流落街头呢？”
  苏巧彤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垂下眼帘，侧身走到一边的围栏旁，盯着围栏之下的花木。
  方涯月耐性极好，也不催促，只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等着。
  终于，苏巧彤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要么，你将我交给皇上，让我生。要么，你将我交给皇后，让我死。”
  听闻此言，方涯月惊讶地挑了挑眉。心里讶异她的直爽，说起来，自己和她，从未有过交集，她对自己甚至没有一点起码的了解，居然会将自己的处境，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
  看来，她是在赌，赌自己的直觉和运气。
  好在，她的运气不错。
  元宵佳节，举国欢庆。到处张灯结彩，人流如织。
  远在久平国西边境的百姓们，此时，也纷纷走上街头，猜花灯，赏月明，游龙舟，一片安乐祥和。然而，在这片祥和安逸的背后，沃西国的敌军，正在黑暗中，筹划着一场腥风血雨。
  苏国公苏昌振，一直没有等到方茂竹副将回来，不能确定苏巧彤是否平安入宫，心中一直焦急难安。
  可是，今夜，容不得他分心。他知道，元宵佳节，对于沃西国的敌军来说，是进攻的绝好机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的。
  而京城中的热闹，更甚于西边境。到处彩灯高挂，游人如织，欢声笑语，歌舞奏鸣。王府公孙们，聚在一起，赏月吃酒，观舞品乐，好不潇洒。连一些平时鲜少出门的豪门闺秀，也会在家丁丫鬟的陪伴下，到灯会上赏灯猜谜，听戏喝茶。
  依照惯例，每年的元宵灯会，皇上会携几位近臣，微服出巡，到灯会上稍事游玩，与民同乐。因此，一些民间艺人或者身怀武艺的人，都争相在元宵灯会上，找块地方，展示自己的特长。要是运气好，被皇上看中了的话，打赏自不必说，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也是有可能的。
  “哎哎哎，这边看这边瞧啊！金钟罩铁布衫，都不如咱这身板儿硬啊。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路边正在吆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脸色黝黑，浓眉大眼的壮汉。
  经他这几嗓子一吼，路边的游人，都慢慢地朝他这个方向，好奇地聚拢来了。
  “哈！各位瞧好啦。”见人围过来的差不多了，那壮汉朝身后一蹲一站的两个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
  其中一个站着的年轻人，看起来身板儿很瘦，面色白净，神色间还有一丝羞赧，仿佛还不太习惯，在大庭广众下，被人群围观。
  另外一个蹲着的年轻人，小麦色皮肤，单眼皮，神色吊儿郎当的，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听到那壮汉的招呼声，他吐掉嘴里的草，站起身来，先是搓了搓手掌，然后双手交叉，手掌往外一翻，然后颈部慢慢摇晃了一圈，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这套准备运动一做完，成功地将周围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猛地原地后翻，一个腾空360度，引得周围一阵惊呼。呼声还没落定，他又接连翻了一个空翻，不过，这次不是往后，而是向前，完全没有停顿。
  “哇！”
  “好厉害啊！”
  刚说完，那年轻人双腿一劈开，一个一字马，便横在了大家的面前。
  “哇！拉开了啊！”人群中，一个肥头大耳的人，惊呼道。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胯，脸上的表情，也抽抽了两下。看他的模样，是将刚才那个动作，代入到自己身上了。
  要是以他的体格，来这么一个一字马，还真的会把胯拉开的。
  横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心中不屑地笑了笑，接着，两条腿，像是有弹性一样，一字马回收，从地上复又收回来了。
  面前那个肥头大耳的人，惊讶得嘴张成了o字型，在看清楚那年轻人，又好端端地站直了之后，他第一个拍手大喊：“好！太好了！”
  “哇，厉害。”人群顿时响起了掌声。
  刚才那黑脸壮汉，见人群爆发出了惊讶和掌声，忙不失时机地将锣碟打平，来到人群面前，陪着笑，讨赏道：“多谢各位捧场，多谢各位捧场。”
  人群中立刻便不满道：“这就开始讨赏啦？铁喉功，刀枪不入，我们都还没看到呢。”
  “就是啊，就是啊。”人群附和道。
  那壮汉脸上神色尴尬，伸出来的锣碟，一时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
  “好！”一声金铁撞击的声音，当啷一声落入锣碟之中。打赏的，正是刚才那肥头大耳的人。
  “多谢多谢。”有人打赏，那壮汉得了台阶，忙将锣碟之中的几钱纹银揣入怀中，收起锣碟，站到后边去了。
  刚才空翻劈叉的年轻人，桀骜地一笑，随即抱拳，一副好戏马上开始的阵势。
  “皇......”方启雄刚低声喊了一个字。
  “嗯？”萧千煜便不悦地发出了一个尾音上扬的鼻音。
  方国公方启雄立刻改口道“公子，这街头卖艺，没什么好看的。这里闲杂人等太多，微臣......咳咳，老夫担心，会有心怀不轨的歹徒，会趁乱对皇......咳咳，对公子您不利啊。”
  萧千煜头也不回地答道：“这元宵灯会的治安，就是你负责的，我要是呆在这里都不安全，那呆在哪里安全？”
  “这......”要是说这里不安全的话，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嘛。
  方启雄脸一红，不敢吭声了，只能站在人群中，陪着萧千煜一起看热闹。

  ☆、第12章 铁喉奇功

  此时，一直在后面站着的瘦弱白皙的年轻人，将一旁兵器架上的长枪，单手抛给了前面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并没有回头，只听风辨音，一伸手便接住了从身后飞来的长枪。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
  身后的壮汉也跟着喜笑颜开地鼓掌。站在他身边的白皙少年，也羞涩地一笑，仿佛很为前面的那个年轻人感到骄傲。
  那年轻人长枪在握，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跟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随即，他一凝气，双手快速在身前转动枪身，那长枪在他的面前耍成枪花，越来越快，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看不清枪杆，只见一片白色的亮光，在众人面前，晃成一片雪亮。
  “哇！好厉害。”
  “好身手！”
  人群中的喝彩声，此起彼伏。那年轻人在这热烈的反响中，增加了难度，他不断地变换长枪的位置，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但无论怎么变换，他都游刃有余，将这一手花枪，耍得炉火纯青。
  “喝！”忽然，他猛地将长枪一收，身子腾空而起，然后手臂用力，将枪身拍地，啪地一声，枪杆和地面一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也顺势一收，一个横跨，将身子稳稳扎在地上，来了一个完美的收势。
  “好！”
  “漂亮！”
  人群中的掌声更加的热烈了，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掷赏钱了。身后那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忙颠颠儿地跑上前，将那些掷在地上的赏钱，捡了起来，揣到怀中。
  那年轻人透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其中的几个人，他们端端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热烈喝彩的人，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只是那么好整以暇地，淡定漠然地看着自己。
  就连刚才自己那么出彩的耍花枪，那几个人，也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看来，他们是看不上这点雕虫小技。
  那年轻人眉头一皱，心中好强的劲儿，瞬间便被激了起来。
  他悠悠站起来，随手一甩，便将手上长枪，头尾倒置，将锋利的枪头对准了自己。
  “啊！这是要表演铁喉功了。”人群中有人已经看出了端倪，忙出声说道。
  众人也随之安静了下来，都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像是将这口气，凝在了喉头，整个人的表情，也变得非常严肃。他慢慢地，将那枪头抵在自己的喉咙，接着，慢慢地，放开了握住长枪的双手，让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通过那一点喉结，压在了细长的长枪上。
  人群中有胆小的妇孺，已经忍不住用手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可是，心中又实在好奇，于是，只敢从指缝或者掌缘边，偷偷看上一眼，就又立刻将眼睛藏在了手掌之后，这样如此反复，倒还比那年轻人更加紧张了。
  “啊，这......不会出人命吧？”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了，显然他们的恐惧心，更大于他们看热闹的心。
  “啊！各位父老乡亲，瞧好了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铁喉功，一枪抵喉，抖都不抖。”那皮肤黝黑的壮汉，此时忙上前来，开始鼓吹，煽动大家“各位要是看得高兴，随意打赏两个，也算是慰劳咱兄弟的辛苦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捧着之前的锣碟，从围着的一圈观众面前走过，讨要赏钱。
  此时场上的那年轻人，身体轻斜如一只飞燕，斜斜压在长枪之上，将那柄长枪，几乎弯成了一个半圆。
  围观的群众，皆是大气不敢出，生怕呼吸重一点，会将那枪杆吹断，误伤了场上的年轻人。
  之前喝彩声最高的那个肥头大耳的人，此时也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了那壮汉捧着的锣碟上，嘴里还不断地说着：“哎呀，不得了，哎呀，太吓人了......”
  那壮汉得了这锭银子，大喜过望，眉开眼笑，忙伸手将那锭银子，揣到了怀中，生怕人多眼杂，让谁给自己顺走了。
  一直站在萧千煜身后的方启雄，看到这里，也忍不住点头称赞道：“好功夫啊！能将喉咙练得刀枪不入，身体其他的部位，肯定更加坚硬如铁。”
  萧千煜眼中满是玩味的神色，并没有搭腔。
  那壮汉捧着锣碟，来到了他们的面前。陪着笑脸：“几位爷一看就是有钱人，如果看得高兴，还望打赏小的们几个稀饭钱。”
  方启雄二话没说，便掏出几两碎银子，扔到了那锣碟之中。
  “哈哈！谢谢这位爷，谢谢，谢谢。”那壮汉高兴得忙点头道谢。接着，将目光投向了萧千煜。他就算眼瞎也看得出来，正中间站着的这位眉眼冷冽的主儿，才是他们几个的主心骨，肯定是最有钱的。
  “哎，看什么呢，还不一边儿去！”方启雄见他还在打萧千煜的主意，忙呵斥了一声，生怕他触犯圣颜。
  “......”那壮汉是真舍不得走啊，一时还站在面前，不肯挪窝。刚刚那位爷，一出手就这么大方，这位正主，怎么说，也得给一锭银子吧？
  萧千煜无声一笑，然后伸出手，探向了那壮汉的锣碟。
  几个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细长匀称的手指，看向了锣碟。接着，看到了一出不可思议的场景。只见萧千煜不但没有给钱打赏，反而伸手探进那壮汉的锣碟，捻起了一枚铜钱。
  身后随从的几位近臣，皆是一怔。那壮汉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火气陡升。什么玩意儿！不给钱就算了，居然还从我的锣碟中，往外拿钱。
  那壮汉一把伸出手，想要将萧千煜的手抓住。没想到，萧千煜比他的动作更快，一反手，变捻为甩，呼地一声，将那枚铜钱，甩了出去。只听当的一声，正中那年轻人压着的枪头。
  那枪头被这力道强劲的铜钱一撞，失了方向，原本的平衡也瞬间崩塌，直指那年轻人的喉头。
  那壮汉心中一凛，背上凉意顿生，心中大喊：不好！

  ☆、第13章 初遇圣上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都愣在当场，惊呼未出。萧千煜身后的几位近臣，也被吓了一大跳。
  而此时场中的当事人，那年轻人，在铜钱撞击枪杆的那一瞬间，原本心神一致的他，突然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仿佛瞬间被放大拖慢。铜钱撞击枪杆，溅出的几点微乎其微的火星。枪头微动，因压迫之后形成的剧烈反弹。枪身的缓慢震动......这些，在那电石火光的几秒钟，被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了个真切。
  来不及太多思考，他猛地擒住那枪杆，像是擒住了一条猛地向自己发起攻击的毒蛇，身子也顺着枪头反弹的方向，猛地躲过它锋利的势头。然后，腾空一翻，脚上一用力，将已经出势的长枪，一脚踢开，以免它误伤到旁人。
  嘡啷啷......那长枪猛地插进了身后店铺前的木柱子内，发出一声闷响，枪杆还在猛烈地震颤着。
  “好！”良久，围观群众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一声欢呼。
  赏钱如雨点般落到地上。
  在这落银缤纷中，那年轻人，却将眼神冷冷的投向了，站在人群中的萧千煜。
  “皇......公子，您这是？”一旁的方启雄也觉得，皇上刚才做的有点过了。人家那是在拿命表演呢，他在这中间插这么一手，不是要人命呢嘛。
  萧千煜却爽朗一笑：“没想到，我久平国，还有这样的人才。流落民间可惜了，应该收入朝中，为朝廷效力啊。”
  身后的几位近臣，恍然大悟，皆是露出了笑容。
  可是，远处的年轻人，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他生气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显然是要来找他们理论理论了。
  萧千煜看他远远走过来，却并没有兴趣和他当面对质，只轻声对方启雄说了些什么，便转身走远了。
  “公子，今天也逛了些时候了，要不，早些回宫吧？”李国公李自皓从旁劝说道。
  萧千煜抬头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