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含蓄地笑了笑，垂下头谦虚道：“是啊，多谢苏国公平日教导。下官才能对敌军的这些伎俩略知一二。”
  说到底，苏昌振夸的，还是自己啊！楚越的心中。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他苏昌振从来都是这么自负，自认为了不起。从来不认为他手下人的才能可以超过他。
  也是刚才的那一番对话，让楚越彻底死了心，连心底仅存的一点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对于这样自私自负的家伙，还讲什么仁义道德？
  “好！沿着这条路追！”苏昌振大手一挥，下令道。
  楚越却不动声色地退到了队伍的后面，和那个自称是他老乡的男人，汇合到了一块儿。
  那个男人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有些后怕地低声说道：“还好，苏老儿选择了这条路。我刚刚真担心他起疑心，选择了另外那条满是马蹄和脚印的路走。”
  “他不会的。”楚越自信地回答道，眼神中满是冷冽。他抬眼望向远去的队伍，心中终还是有一丝的不忍，这些士兵是无辜的啊！他们也有父母兄弟。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那男人有些好奇地问道“还有，你之前为什么要将两条路重新‘布置’一下？”
  “因为，苏昌振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他笃信自己的判断。”楚越回过头，逼自己不再去想那些马上就会被自己推入敌军埋伏中的无辜士兵。
  “可是，刚才那些推断，都是从你的口中说出去的啊。他如果自负的话，又怎么愿意承认你的想法和判断是正确的？”那男人有些不明白。
  楚越轻笑了起来：“你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吗？全是他教得好。他这个人虽然自负，但行军打仗方面，也相当谨慎。我说的都是正确的，他怎么可能单单为了反驳我，而要颠倒黑白？只要将所有我的功劳，都说成是他的，就可以了。”
  说完，楚越摇摇头苦笑，这么多年来，不都是这样吗？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不会去计较那么多，没想到今日打算恩断义绝的时候，才觉察到这么多年来，自己有多隐忍。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在两条路上动手脚，重新布置一番。”
  “不如此，怎么能骗过如此老辣的苏昌振？”楚越跨上马背，双腿一夹“走吧，我们远远跟在队伍的后面。”
  苏昌振的人马刚向前行进了不到一里地，就落入了敌军的埋伏。
  一时间杀声四起，血流成河，敌军利用地势和先手优势，将苏昌振的队伍打得溃不成军。
  “活捉对面的将领！”沃西国的士兵喊声震天，声势如虹。
  苏昌振此时已身负重伤，他在几个亲兵的掩护下快速后撤。
  远远跟在队伍后面的楚越，看到一边后撤一边顽强抗战的苏昌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他知道，他现在只要一出手，便能截断后路，将苏昌振活捉了，献给沃西国，成为自己入驻敌军阵营一块完美的敲门砖和垫脚石。
  “楚越兄，现在正是好机会啊！苏老儿受伤了，活捉了他，献给沃西国，我们就能升官发财了。”连那个自称是楚越老乡的男人，都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楚越咬紧的牙关中，迸出来几个字：“不行！放他们走。”
  “可是……”那男人一惊。没了苏昌振的人头，他们拿什么投诚啊？
  可是，看到楚越严肃笃定的表情，那男人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只是无力地劝道：“楚越兄，你现在心慈手软，到时候，对方会怀疑我们能力不济，怕是会影响前途啊。”

  ☆、第137章 无人请缨

  楚越没有吭声，那男人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一群人眼看着苏昌振在眼皮子底下撤走了。
  楚越投靠了沃西国，在那里，他因此次峡谷之战配合沃西国击退了苏家军，而备得赏识。
  消息传到了京城，朝野震怒，萧千煜气得在大殿之上摔了御笔。
  “他苏昌振是怎么治军的？居然被手底下的人暗算，投靠敌军不说，还引着沃西国的敌军偷袭边境的老百姓。简直可恶至极！可恶至极！”萧千煜震怒，群臣大气也不敢出。
  “苏昌振现在情形如何？他自己的烂摊子，他自己去收拾！那个他手底下的叛徒不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吗？那就让他自己去把他给收拾了！”萧千煜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群臣的脸上扫过，却只见他们个个都低垂着脑袋，避开萧千煜骇人的目光。
  “怎么？没有一个人知道？”
  大殿上鸦雀无声。
  良久，李国公李自皓越人而出:“回禀皇上，听说，苏国公此次也伤得特别重，正在府上休养，怕是短时间内，都不能上战场杀敌了。此次如果不是敌军想活捉苏国公，说不定他早就没命了。”
  “哼！”萧千煜冷哼了一声，虽然还是生气，可是，听到苏昌振也身负重伤，并且差点就没命了，他的怒气多少缓和了一些。
  毕竟，苏昌振之前也是有赫赫战功在身的，此次也是奋力杀敌了的。
  “还望皇上看在苏国公以往镇守边疆，战功卓著，百姓安居乐业的份上，饶恕他这一次。”李国公为苏昌振求情道。
  萧千煜扫了一眼整个大殿。朝上的大臣们，除了李国公之外，竟再没有一个人为苏昌振求情。
  “苏国公久居塞外，没想到，他在京中的交情居然如此浅淡凉薄。”萧千煜突然喟叹道，眼前居然浮现出了苏巧彤的模样，还有几日前她被人下毒陷害的样子。
  一时间对苏国公的怪罪也淡了不少。
  他们父女都是孤立无援的人啊！
  萧千煜的一句话。让大殿之上不少大臣红了脸。尤其是此前受过苏昌振恩惠的人。
  “皇上，胜败乃兵家常事，苏国公在战场的一次失利。并不能抹杀他之前的功劳啊！”
  “是啊，皇上，手底下有人叛变，并不能全怪苏国公啊。治军严整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
  “皇上……”
  “好啦！”萧千煜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陆续上前。想要帮苏昌振求情的众大臣“你们这帮人，这哪里是在为苏昌振求情？分明是做给朕看的，想表明你们是重情义，敢于直言进谏而已。”
  被说中心事的大臣。再次红了脸。
  萧千煜没好气地在龙椅上坐了下来，沉声问道:“现在苏国公重伤在身，边境又屡屡被沃西国敌军滋扰。可有人能为朕解忧，自动请战。平定边关的？”
  大殿之上，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方国公？”见无人愿意请战，萧千煜点了方启雄的名。
  方启雄一惊，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上前应道:“微臣在。”
  “此事，你怎么看？”萧千煜沉声问道。
  方启雄沉吟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皇上在此时点自己的名，明摆着就是想让自己请缨出战。可是……方启雄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不是自己不愿意出战，只是，自己已经年老，再加上这些年来，一直在京中安逸惯了，虽然手下也带些兵，可是，干的却是保卫京城安全这种没有风险的事情。真要让他真刀真枪地上阵杀敌……可真是要了他方启雄的老命了。
  虽然心中已经打了千万遍退堂鼓了，可是，方启雄知道，这个时候，要是敢说怂话，皇上一定会将自己大卸八块的。
  “回禀皇上，依微臣所知，苏国公此次虽然失利，但皆是因为遭了手底下人的暗算，中了敌军的埋伏才会如此。如果正面交锋，有苏国公镇守边疆，沃西国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的。所以，微臣以为……”方启雄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萧千煜的神色，却见萧千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一时间顿住话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以为什么？嗯？”萧千煜已经从刚才方启雄的话中，听出了他滑头的意思，一时之间，怒气凝于胸，脸色也难看得紧。
  虽然明知道皇上已经生气了，可是，方启雄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道：“微臣以为，只要等到苏国公伤势好了之后……”
  啪的一声！萧千煜拍案而起，指着方启雄的鼻子就骂：“等到苏国公伤势好了？你能等，边境日夜被滋扰的百姓能等吗？”
  群臣也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是啊，方国公这是说的什么话嘛。沃西国一出兵，边境的百姓就会有生命之虞。人命关天，十万火急的事情，哪里还能等到苏国公伤好了之后……”
  “就是说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方国公明明有一身带兵的本领，却不愿意迎头而上，真是让人心寒啊……”
  “是啊，心寒啊……”
  说这些话的，大抵都是文臣，他们不用上战场，只需动动嘴皮子，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方启雄在殿前听到这些议论，真是又急又气，生怕皇上听了这些穷酸书生的话，将自己这把老骨头派上战场，那可就真是有去无回，再也别想怡享天年了。
  “皇上，老臣并非不想上阵杀敌，只是，老臣年迈，怕是有心无力……”一时间，方启雄有些慌不择言。
  “哼！年迈？苏国公年岁几何，你方国公，又是年岁几何？嗯？”果然，萧千煜听了这样的推托之词，气得想立刻将眼前这个贪生怕死，事到临头，一点都靠不住的方启雄给拖下去大卸八块。
  “这……这……微臣……”说起来，方启雄比苏昌振还小一点呢，刚才那句话，实在是失言了啊。
  此时见龙颜震怒，方启雄一时慌了神，忙跪地求饶：“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

  ☆、第138章 皇上点将

  “请皇上息怒，方国公确实已经年迈，而且，他虽然多年带兵，但都是保卫京城防务，上阵杀敌的经验，确实少些。”又是李自皓出面，帮方启雄说话。
  “是啊是啊，还望圣上明鉴。”听到有人帮自己说话，而且还是李国公这样的身份，方启雄心下大定。虽然素日来，李自皓和谁都是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但是，关键时候，也正是因了他这个性子，才会客观公正地说两句话。
  “这朕何尝不知？”萧千煜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
  萧千煜何尝不知道，方启雄年迈，而且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他想要的，便是能够朝臣群策群力，共同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而不是像方启雄这样，遇事便推诿，生怕自己担上一点责任。
  这才是萧千煜最为不爽的地方。
  “不过，虽然方国公年迈，方公子方涯月却年轻力壮，而且，出身军事世家，行军打仗方面也颇有素养。”李自皓话锋一转，将方启雄惊出一身冷汗。
  “这……皇上，千万使不得啊，犬子从小养尊处优，至于行军打仗方面，他也是一点建树都没有啊。”方启雄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这种时候，怎么舍得放他去战场杀敌，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拼？
  方启雄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一旁的李自皓，心中怨恨之意顿起。
  好你个李自皓，我就知道你猫哭耗子没安好心。刚刚老夫还以为你在帮我求情，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等着我呢。你自己无儿无女，当然没什么要紧。那也不能将我的独子往战场上送啊！
  “正是因为没什么建树，才要趁着国家危难之际，多上战场杀敌，立战功，不然……方国公，你百年之后，令郎靠什么立足？难道只是被动承袭家族的恩泽吗？”萧千煜冷着脸问道。
  “这……”方启雄苦着脸。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朝野之上，能带兵打仗的武将何其多，皇上为什么非要揪着他方家呢？此时方启雄想不通。更是不敢轻易推诿，只能张了张嘴，不再吭声。
  “还有谁愿意请缨出战？”萧千煜抬头看了看群臣，脸色比刚才更加的冷冽。
  此时。有几个武将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微臣愿意领兵出战！”
  “微臣也愿意！”
  萧千煜点了点头再次回过头。看了看正在擦自己脑门儿上的汗的方启雄：“方国公，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方启雄有些懵，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萧千煜的意思是问他。让方涯月出战，他觉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
  方启雄回头看了看那几名武将。都是曾经有赫赫战功之人，料想真的让方涯月出战的话。这些人也会作为副将安排在他的身边。
  料想，涯月应该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方启雄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微臣之子方涯月，愿意领兵出战。”
  话才刚说完，方启雄便低下了头，眉头痛苦地皱了皱，一副非常不情愿，非常不舍的样子。可是，因他头埋得很低，他的这副模样，倒是没有人看到。
  萧千煜终于龙颜大悦：“哈哈！好。就令方涯月为主将，你们二人为副将，出战边疆。”萧千煜随手点了两名武将，辅佐方涯月。
  方启雄暗自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却压了一块大石。这块石头，怕是只有方涯月得胜归来的那一天，才能放得下了。
  含芳院中，苏巧彤泪眼汪汪，食不下咽。
  “主子，你就吃点东西吧？你已经好几日粒米未进了，这样下去，身体可受不了啊！”翠红端着一碗银耳汤，在一旁柔声劝道。
  苏巧彤双眼微肿，眼睛里有红红的血丝，还有盈盈的泪光，看来，一直都没有停止流泪。她摇了摇头：“我怎么能吃得下？家父生死未卜，我离得这么远，想要见一面都不成，更别说在床前尽孝了。”
  “主子，你别胡思乱想，奴婢听说，苏国公只是受了伤，正在苏国公府修养，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