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和身形，但苏巧彤还是从这声音里，听出了来人的身份。
  “什么？你说……他是皇上？”方涯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苏巧彤摇了摇头：“我也不太能肯定，但是，这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是皇上的声音。”
  成风一听，来人可能是皇上，心中不免大惊。虽然他此行的目的，确实要见皇上，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他们刚从营寨之中逃出来的当口。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就让他和皇上遭遇，对他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你……你究竟是不是皇上？”成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对着正朝他们走过来的那个人问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皇上，为何还不下跪？”那人已经来到了三人的跟前，巍然挺立的身姿，威仪堂堂的皇家气度，正是萧千煜本人。
  “皇上……真的是你，皇上……”苏巧彤有些喜极而泣的样子，原本紧张的神经，瞬间便放松了下来。
  对于她来说，在这个时候遇到皇上，是再好不过的了，她不用提防成风会对自己，再做出什么为难的举动，也不用面对方涯月对自己的情感。
  皇上此时出现在这里，就可以立刻将她从这二人之中抽离，再回到四方的宫墙之内，再不受外界的纷扰。
  “苏婕妤，你没事儿吧？”萧千煜的眼神，落在了苏巧彤的身上。在看到方涯月护在她前面之后，萧千煜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他们两人站立的姿态，虽然不是太过亲密，但是，却也超出了君臣之谊。能看得出来，方涯月站立的身姿，对苏巧彤有满满的保护欲。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萧千煜冷下脸来，问苏巧彤和方涯月。
  成风会在这里，他一点都不奇怪，可是，苏巧彤和方涯月怎么会也在这里？这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前一世，当他还是成风的时候，也是在这里，遇到了当时的皇帝。自己当时通过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从而得到了再度入朝的机会。
  这也就是为什么，萧千煜会在这月黑风高之夜，守候在此。他要等的人，便是成风。
  这一世，当自己成为皇帝，他想要在这里阻止成风入朝。
  从哪里开始的，就从哪里消失。只要他掐住了这个时间点，成风就再无可能筹谋接下来的种种。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巧彤和方涯月。前一世，是没有他俩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听到萧千煜的这句话，方涯月也忍不住在心中问出同样的问题。皇上，你怎么会在这里？营寨之中派出来，要给你通风报信的那个人，不是被我解决在了营寨门口吗？按理说，应该没有人给你通风报信才对。
  既然如此，你是怎么接到消息，并且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来的呢？而且，不是在营寨的门口，而是在这悬崖的底下。
  然而，萧千煜是皇上，方涯月是臣子。臣子怎么会有资格盘问皇上呢？
  因此，尽管心中疑惑，方涯月也不得不先将疑惑压下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禀皇上，微臣接到苏婕妤贴身侍女翠红的消息，说苏婕妤被一群流寇绑架到了营寨之中。这才赶来，营救苏婕妤。”
  “流寇？”萧千煜皱了皱眉。
  自己治下，不是海清河晏吗？什么时候出了一群流寇？这地方的官员是怎么办事的！流寇居然猖獗到，敢绑架朕的婕妤。
  不过，萧千煜也知道，关于流寇的种种，不便这个时候纠结。就算现在问他们三人，也不会知道这些流寇的具体情况。
  “苏婕妤没事儿吧？”萧千煜又问了苏巧彤一次。
  “哦，回禀皇上，苏婕妤没事。幸好翠红的消息及时，微臣才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混入营寨，营救到了苏婕妤，保全了苏婕妤的清白。”方涯月连忙抢着回答道。
  方涯月之所以会抢着回答，主要是担心，皇上心中会有所忌讳。会以为，苏婕妤落入流寇之手后，被糟蹋了，毁了清白。
  萧千煜不悦地皱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苏巧彤，神情大为不满：“方涯月……”
  “微臣在。”
  “我问你了吗？你就抢着回答。”
  “这……”方涯月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这是弄巧成拙了。
  苏巧彤矮身福了福：“回禀皇上，如刚才方公子所言，幸得方公子及时搭救，臣妾……无恙。”
  一旁的成风听了这话，猛地转头，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苏巧彤。
  感受到了成风的目光，苏巧彤连忙继续说道：“成风道长也在搭救臣妾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还望皇上能体恤二位大人对皇上的忠心。”
  成风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悄声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这才放下心来。刚才苏巧彤只顾着说方涯月营救了她，却不说自己的功劳，让他以为，她忘记了和自己的约定呢。
  “没事就好，你……过来。”萧千煜怎会听不出来，她这是在为方涯月和成风邀功。可是，现在他却没兴趣赏他二人，他的心思，只在成风一人身上。又看到苏巧彤此时站在两个男人的中间，萧千煜觉得自己的心情瞬间就不美好了，于是伸出手，让苏巧彤回到他的身边来。
  “是。”苏巧彤应了一声，眼神却偷偷地瞄了一眼方涯月。皇上在此，她不可能跟方涯月久呆在一起。只是……这一分开，不知何时才能见面，见面之后能否如今夜这般亲密接触。
  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吧。
  苏巧彤心中有些不舍，所以，在向萧千煜走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看了看方涯月，仿佛想要将他的面容，更加深刻地记在脑海中一样。
  而方涯月此时，也抬头不舍地看着苏巧彤。他也知道，苏巧彤回到皇上的身边之后，就回归了婕妤的身份，于自己来说，就再也不能冒犯了。
  今夜发生在两人之间的种种，此时，又如放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方涯月觉得，自己越陷越深了……

  ☆、第271章 未卜先知

  “快点过来啊！”萧千煜见苏巧彤慢慢吞吞的样子，不由得心中起气，抬高声音让她赶紧过去。
  “是。”苏巧彤连忙收回自己的眼神，乖顺应了一声，小步上前，来到萧千煜的面前，矮身福了福，这才站到了他的身后。
  见苏巧彤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萧千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侧头对身后人群中交代道：“小郭子，带苏婕妤下去休息。”
  “是。”郭公公连忙上前，弯腰对苏巧彤行礼“苏婕妤，请吧。”
  这一次，苏巧彤即使心中再不舍，也不敢再回头多看方涯月一眼。她知道，刚才皇上已经对自己和方涯月起了疑心，如果自己再多做停留，对方涯月表露出情愫，那无疑是在给方涯月招杀身之祸。
  所以，这一次，她跟在郭公公的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涯月觉得心中某一处，钝钝地疼了一下，然后，整颗心不断地下沉，沉到了无底的深渊里。
  “方涯月……”
  方涯月的心神，此时都飞走了，一点也没听到萧千煜在叫自己。
  “方涯月……”萧千煜皱眉又叫了一声，然而，方涯月还是没有反应。
  站在他身边的成风，有些奇怪，转头看了看神游天外的方涯月，忍不住用胳膊轻轻靠了靠他：“喂，皇上叫你呢。”
  “啊？”方涯月这才回过神来“微臣在。”
  “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先下去吧，我要和成风道长，单独说几句话。”萧千煜显然对方涯月的心不在焉，很是不满。不过，现在对于萧千煜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是，也不怪罪他，只让他赶紧退下。
  “是。”方涯月连忙退下。
  夜色深沉，凉意渐浓，此时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萧千煜吩咐人点起了火把。原本黑漆漆的谷底，此时亮堂了起来。成风看到，萧千煜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要不是他皮肤白皙如雪，整个人就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萧千煜慢慢踱步到成风的面前，他英挺的鼻梁，在火焰的映照下，在一侧的脸上，投下了浓重的暗影，那暗影几乎将另外一侧的脸全部给掩盖住了。远看起来，萧千煜仿佛是戴了半块面具，整个人显得妖异而神秘。
  “成风，你擅长岐黄盾甲之术，可知道，我今日为什么在此等候你？”萧千煜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尖几乎贴近了成风的鼻尖，声音也几不可闻。
  可是，成风却字字句句听得清楚。
  “等……等我？”成风被‘等’这个字眼给惊到了。难道说，皇上一早就知道，自己今夜会在此，会从这悬崖上滑行下来？
  “这……草民不知。”成风回答得有些诚惶诚恐。
  如果皇上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今夜会出现在这里，那……擅长岐黄遁甲之术的，不是自己，而是皇上啊。
  萧千煜此时几乎贴着成风的脸，所以，成风脸上任何微小的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在看到成风脸上的惊讶和错愕之后，萧千煜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你当然不知，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招摇撞骗的人。”萧千煜冷声说道。
  “皇上，此话从何说起啊？”成风心中一惊，连忙出声喊冤。
  见成风不承认，还妄图巧言辩解，萧千煜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一副‘我可是最了解你的人，你别想用话蒙我’的样子。
  他的神色太过于自信，以至于成风见到他的神色之后，居然莫名地心虚了起来。
  萧千煜说得没错，与其说自己擅长岐黄遁甲之术，不如说自己更擅长招摇撞骗。可是……占卜算命这行，谁不是这样呢？大家都是三句真，七句假地混饭吃。自己又怎么能算是招摇撞骗的人呢？顶多算是这一行里面的一个平凡人罢了。
  不过，他现在可没有胆量跟萧千煜理论，只能不停地喊冤，说皇上定是误信谗言，对他有偏见。
  “我来问你。”见成风不承认自己招摇撞骗，反而不停地喊冤，萧千煜也懒得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而是转而问他“你今天来此的目的，是不是想重回朝野？”
  “……”如果说，此时用两个字来概括成风的表情，那必是‘震惊’二字。
  成风连忙左右看了看，在确定苏巧彤已经离开，她没有可能向萧千煜透露自己此行的目的之后，成风这才心服口服地说：“皇上，看来，擅长岐黄遁甲之术的，是您啊。”
  “我不擅长岐黄遁甲之术，我只是可以未卜先知。”萧千煜勾起嘴角，淡漠地笑了笑，同时，退后两步，跟成风拉开了一些距离。
  成风不语，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他在回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萧千煜洞察出自己的目的。
  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萧千煜，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答案来。
  “怎么？被我说破心事，现在有些心虚了？”萧千煜此时的表情，很像是一只逗弄耗子的猫，看着自己的猎物，在自己的爪下颤抖，直至肝胆俱裂。
  成风摇了摇头，眼神有点失焦，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是怎么知道自己心思的。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想法，除非……他就是自己。
  这个想法一从成风的脑海中冒出来，倒将他自己吓了一跳。皇上怎么可能是自己呢，自己真是胡思乱想了。
  “皇上既然知道我的想法，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呢？”成风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心中几乎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自己之所以现在能够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诈死，从活埋自己的坑里面爬了出来。本该死掉的人，却并没有死，这是欺君之罪。皇上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呢？
  原本他想通过苏巧彤在皇上面前谏言，让自己进入朝野，其实是事先做了一些准备的。其中之一便是让皇上知道，自己还合情合理地活着。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这一步，就被皇上先一步发现了自己。

  ☆、第272章 自我轮回

  “我既然会在这里等你，你就应该知道，自己今天的结局是什么。”萧千煜冷冷说道。
  从他阴冷的语调中，成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前路。看来，皇上今天来此，便是要了结自己性命的。
  有那么一瞬间，成风想要就此束手就毙，毕竟，对方是九五之尊。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他身负欺君之罪，受死也是罪有应得。
  然而，求生的本能，让成风在就要放弃的一刹那，改变了想法。
  为什么不争取一下，万一还有一线生机呢？
  “我想，皇上今日来此，是要给我指条明路的。”成风忽然就冷静了下来，说话也从容淡定了很多。
  成风也稍微退后了两步，将自己和萧千煜的距离，再次拉开了一些。火把闪耀的光芒，在两个人的脸上不断地跳跃，映照着两个人彼此若有所思的表情，显得诡异而妖冶。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良久，萧千煜勾起嘴角，仿佛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胜券在握的样子：“明路？你真要明路，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不过，就怕你受不住。”
  成风不吭声，只是那么看着萧千煜，心中在不断地玩味他这句话。
  萧千煜忽然回头，对身后的一群人吩咐道：“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