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下楼。”
…
目送着言侨开着车离开小区,翁雨的心底终于说不出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放松之余,那种闷闷的难受,也随之再次萦绕在了心头。
慢吞吞地拿钥匙开门回家,她刚想去床上躺一会,才想起来要去给隔壁的美男邻居还钱。
匆匆在钱包里翻了翻,她打开门走到1502,轻轻按了按门铃。
等待开门的过程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焦味。
咦?是不是哪家的晚饭烧焦了……
正想着,面前的门终于从里被打开,刚刚分别时还衣着整洁的美男邻居这时却看上去分外地狼狈,一手拿着铲子、一手端着个焦黑的锅,衣服上还沾着不少油渍。
两人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美男轻轻勾了勾嘴角,“不好意思,我刚刚烧菜烧焦了,是不是味道传你那边去影响到你了?”
“这倒没有……”翁雨望着他,“我是来还钱的。”
“那你稍等会可以吗?”美男估计是手里实在忙不过来,“厨房现在还一团糟着,我先去处理一下。”
他说话的同时,翁雨也看到他背后干净整洁的室内正不断地飘出不少烟。
“让你见笑了,”美男回头看了身后一眼,轻咳一声,“我实在是……很不擅长做菜,难得尝试一回,却还是失败了。”
“那……”翁雨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这时竟然说出了一句令自己也十分诧异的话,“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对方显然也是听得一怔,一时都没有回答。
“额,那个……”她脸颊迅速泛上红,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就是觉得,你在超市里帮了我的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家里刚好有点食材,而且我做饭……也做得不是太难以下咽。”
他听了她的话,再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半晌、突然微微一笑,“谢谢你。”
“那么这样,你超市的钱,也不用再还我了,”沉吟片刻,他又从容地朝她略微颔首,“我收拾完厨房后过来,麻烦你了。”
“噢,”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红着脸点头,“好。”
“我的名字是傅郁。”
美男最后关上门前,望着她、低笑道,“师傅的傅,郁郁葱葱的郁。”
**
回到自家厨房做菜的时候,翁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虽然是出于善意与友好,自己几分钟前好像是真的邀请了一个陌生男人,来自己家吃晚饭。
她的闺蜜曾经不止一次吐槽过她的反射弧长得可以绕地球三圈,言侨也总是担忧她走在马路上就会随便被人拐走,所以,能干出这种缺心眼的事情来的,估计也只有她了吧。
不过……
她边切菜,边绞尽脑汁地用自己仅剩的脑细胞分析,看她的新邻居长得这么一表人才,又是长期居于海外的教育人士,应该不会是坏人。
翁雨晃了晃脑袋,从一开始,就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新邻居、归为了无害的一类。
用购买的食材随便炒了两个家常菜,再很快下了面条,家里的门铃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她用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跑到门边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傅郁此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只见他脸上带着淡而得体的笑、对她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食,这是我从英国带回来的饼干。”
似乎是猜到她会很不好意思,他还淡淡补上一句,“给新邻居的一点小小见面礼,无足挂齿。”
“……谢谢。”
她本来是真的犹豫着觉得以这样的身份收礼也很牵强,可作为骨灰级的甜食爱好者,再加上他淡然又镇定的气场,让她只能接过他手里的点心,匆忙迎着他进屋,“你请在餐桌边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把菜端出来。”
“我帮你。”
他却没有依言坐等,而是选择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
两人一同进了厨房,翁雨多少有些慌乱,看他在身边一副等着她随意差使的模样,她只能指了指盛着面的锅,“那就麻烦你,端这个出去就好。”
“需要锅垫吗?”他看着她。
“嗯。”她点了点头。
餐桌上很快摆好了菜和面,翁雨转身再去拿了两双筷子的功夫,他却连面都已经帮她盛好在碗里,工整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光就懂礼节和细心这一点,已经完完全全在她的新邻居身上体现出来了。
起身开了客厅的空调,她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有些不娴熟地招呼他,“那个,趁热吃吧……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坐在她对面的傅郁闻言勾了勾嘴角,拿起筷子,淡声说道,“对我来说,回到中国后,就算是一碗白米饭都能让我吃得感激不已。”
她“噗嗤”一笑,“那么夸张?”
“软炸鱼、炸土豆条、烤牛肉……在英国的家常大致就这些?我是一直觉得,哪怕牛扒再好吃,也不如一碗小馄饨。”他用筷子夹了一管菜到碗里,“再说你也看到了我的厨艺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所以只能去食堂吃,自己根本下不了厨做中国菜。”
“你烧的菜味道很好。”他尝了一口菜,低笑道,“不是存心夸赞,真的很不错。”
翁雨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你不嫌弃难吃就行,面的味道呢?”
“嗯,”他尝了几口,点点头,“很有弹性和嚼劲,也不黏糊。”
“我从小就特别爱吃面食,以前在学校里,我差不多有一年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小馄饨。”为了避免尴尬,她托着腮帮找话题,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所以我平时的爱好,除了睡和吃,就是仔细研究怎样做面食味道最好。”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在美男邻居面前,已经瞬间把自己吃货加懒货的本性给暴露了。
这样真的不太好吧?又是缺心眼又是反射弧过长的,估计他会对自己特别鄙夷……
可她没料到的是,傅郁倒是听得饶有趣味,还提了问,“美食家,那你现在大学毕业了么?”
“嗯,毕业了,”她说,“我现在是东航的空中乘务员。”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是高中毕业后去的英国,读完博就在帝国理工留任做老师了。”
帝国理工。
翁雨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来闺蜜陈涵心曾经和她提起过,这个大学好像是英国排名一等一的好大学,理工科声名远扬,基本和美国麻省理工同级。
她的新邻居,可真是个才貌双全的稀有男人啊……
良久,她叹了口气,低声感叹道,“我觉得我们俩的职业层次相差好大一截……”
她的语气里多少带上了些低迷的情绪,傅郁听了她的话,此时突然抬头看向她,声音不高不低的,“我觉得你的职业很好。”
“是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我的职业……最多只能说是谋生计而已,毫无诉求可言。”
“我一直尊重每一个职业的人,无论这个职业的诉求是高或者低,每个行业都需要人去做,社会才能运转起来。所以,记得永远不要看低自己的职业,”
他这么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才低下头继续吃面,“无论别人怎么说。”
这些话,其实他说得简单而平常、一点也不刻意,但翁雨却听得整个人都怔住了,心底里瞬间有种种的情绪涌了上来,几乎塞满了整颗心脏。
她从小懒惰,不爱花心思念书,整天基本就是趴在课堂上睡觉,爸爸妈妈宠爱她、不舍得批评她,可她却听过不少亲戚或者周边人的流言蜚语和指责。
脑子笨、念不好书、没出息、拿不了高薪水、以后只能做一门专业技能……类似的话,太多太多了。
后来,她也是随意填的志愿,大专毕业进入了空姐这个行业,在工作时认识的言侨,言侨是上海本地经商的商人世家的独子,家境殷实,她也曾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言侨却是一条心都牵挂在了她的身上,屡屡付出,她又是个不善于拒绝别人的人,便也终于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但是跟他在一起的这三年,那些流言蜚语也依旧包围着她,空中乘务员这个行业本身就很复杂,所以她从他的朋友那里,还听到了些更难听的意味。
甚至最严重最可怕的,她在前天也经历到过了。
可今天,是她这么些年第一次听到有一个人告诉她,尊重她的职业,并让她永远不要看低自己。
翁雨呆呆地捧着碗,半根面条还在嘴巴里,眼泪就已经控制不住、“啪踏”一声从眼角边滑落了下来。
☆、第二章 初识的他(二)
第二章初识的他(二)
**
几乎是在她情绪失控的第一时间,坐在她对面的傅郁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他看着她的脸庞,这时神情淡然地放下了碗,起身离开了餐桌。
而翁雨低着头,也没有留意到他的行为。
她向来是个被戏称没心没肺、糊涂随性过日子的人,她自己也乐于过这样简单不多虑的生活,可其实,有些情绪和影响,在不知不觉中就这么被压抑着压抑着,她因为怕他们担心,没有去告诉爸爸妈妈或者闺蜜。
她也更不能告诉言侨。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
不知过了多久,傅郁才回到了她的对面坐下,并在她的手边放了一包纸巾,“如果你愿意说。”
她点了点头,泪眼朦胧地放下碗,去拿纸巾。
傅郁就始终这么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直到她的情绪稍微控制住一些,他都一直这么等待着。
“前天……我刚飞了新加坡的航班回上海。”她胡乱擦了擦脸,攥着纸巾,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我是晚上到的,可没想到我一出关,就看到了我男朋友的妈妈等在外面。”
“我之前见过她几次,是在我男朋友的生日宴会还是生意酒会上?记不清了,不过基本都没有怎么说过话,我一直觉得她应该不太喜欢我。”
她抿了抿唇,自己也没想到这些事情、说出来却也不是那么难,“然后那天,她一看到我,就直接气急败坏地抓着我的手臂告诉我,让我马上离开她儿子,有多远滚多远。”
“她说我不要脸,不知道使什么手段一直缠着言侨,她本以为言侨跟我在一起只是玩玩,最终会甩掉我、和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可是她没想到言侨跟她提要娶我……反正都是些不太好听的话,她的声音特别大,我所有同事都听到了。”她这么说着,苦笑了下,“我当时完全傻眼了,那个场景,我也是头一次碰到。”
“你给她回应了吗?”听完后,他淡淡问道。
“我什么都没有说,”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这个人一直不怎么会说话,我怕多说多错,她最后告诉我,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让我自己跟言侨提分手,这样。”
傅郁淡然地点了点头,“能想象到整个流程,湖南台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这么淡淡的,又加上点说不出的幽默轻嘲,却让她的情绪也渐渐被感化得恢复过来。
“言侨妈妈这样找过我之后,第二天我就听到了同事之间类似我傍大款、做小三之类的各种传言,你知道这个行业水很深,这种情况是不太少,但我和言侨从开始在一起时就很清白、更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我绝对不愧对自己,也不愧对他。”
她这时垂下眸,声音低低的,嗫嚅着重复,“我问心无愧。”
这么些年,无论她心里对言侨的感情是不是能和他对她的同等,她都在尽自己的全力对他好,希望他开心。
“我一直觉得感情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没有必要把它弄得很复杂。”她闭了闭眼,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和言侨在一起,不去考虑家境的悬殊、职业、朋友圈的差异以及他家人的意愿,我的确是过得很开心的,但是我现在发现,我好像不能不去考虑那些。”
她很想一直这么简单平静地生活,但其实这个地雷从最开始就已经埋藏在了她和言侨的关系里,是她自己拖拉鸵鸟、不愿意去正视。
“人成长后,有些需要面对的事实的确是残酷的。”他沉吟片刻,“但最终还是能够归于平常简单,所以,该放的放,该拿的拿。”
翁雨听了他的话,想了良久,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含义。
他没有给她提供建议,也没有给她安慰,只是用一个很冷静的侧面来告诉她,她应该以怎样的心态去处理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她压抑了几天的心情、好像渐渐也好受了许多。
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神色从容的傅郁,她真的觉得,从今天她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给了她一种值得去信任的安稳感觉。
她很意外于这种眼缘。
“……谢谢你听我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
沉默了一会,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这顿饭……好像还是还不清人情。”
“邻里之间,来日方长。”
他耸了耸肩,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敲桌面,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对了,”她这才发现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有告诉他,“我叫翁雨,上公下羽的‘翁’,下雨的……”
“我知道。”他这时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下巴。
她惊讶地望着他。
“我前面看到了你放在茶几上的送水单。”他此时看着她,平静地回答,“上面有你的名字。”
“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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