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黑暗很快来临。

    三年前

    “小虫，小虫，你怎么还在这里，曼陀罗公主正找你呢，这次你大概又要挨一顿打了，听说最近曼陀罗殿下因为指婚未成而心情烦躁呢，你可要小心点，不然你受罚了受累的又是我们这些下人了。”，同样自仙草中孕育而出的仙虫弯儿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以防隔墙有耳又要受无妄之灾。

    “知道了，弯儿，我马上就赶过去，只是在这之前还是要把太阳之神送予光之上仙的琼浆玉露送去，所以只能麻烦你先顶着。”，将大大的眼睛笑成一条缝，我招了招手再次沿着原来的道路前进，实在没办法，两边的等级都一样大，但这件事是之前就被委托好的，忆起今天早上遇见的那个模模糊糊迷了路的太阳神，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夸奖自己是一个好孩子，心中更加坚定了这个看似万分正确的选择，然而我忘了对于被宠坏的曼陀罗公主来说，她的言语就是一切，我忘却了，身上凝结成疤痕的伤口以及那些时常光顾的疼痛。

    我只是一株普通的仙草孕育而出的仙虫，简单的被主子们命名为小虫，如你所想，我只是一只小小的毛毛虫。在这天上，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仙界，我们这些仙虫是最低等级的仙，低贱的连一株仙草都不如，我实在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又要用仙草孕育出我们呢？等我越长越大，可以劳作的时候，我才明白，哪怕是被人间人人推崇的光明善良的神仙来说，也是需要奴仆来打理生活，说实话，我也曾在工作时偷偷用千里镜看了一下人间，在我的观点里，人间只是仙界直白的翻版，仙界多的无非只是仙术。但即使是作为一只小小的毛毛虫，我的心中，也存在着伟大的理想，就是有一天成长为一只美丽的仙蝶，仙蝶不同于仙虫，它们没有工作，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引导迷途的人回家，侍奉于大自然，不用因为做错事而挨罚，不用饿肚子，不用……。只是我可以吗？我只是一只低微的小虫，如同我的名字一样，简单低下难听。

    沮丧的低着头，边走边遐想着，只是我一向粗枝大叶，这下子果然也是，撞到了一个人身上，琼浆玉露无情的摔倒在地上，清香四溢的液体缓缓的从打开的瓶口流出，看到这个我瞬间吓呆了，想起上次的惩罚，我连忙蹲下想亡羊补牢，只是半途被眼前被我撞到的仙子阻拦，抬起头刚想道歉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他，谁知这一眼，就让我呆愣的说不出话来，同时也让我的心失落到无底洞：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看的人，银发墨瞳，苍白如雪的肌肤似乎也在发着荧光，干净冷清深邃的眼与一身高傲的气质，白衣飘飘，妄图引人*，而我卑微到骨子里了，如此卑贱的身份，竟想去喜欢他。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望你饶恕不要跟我主子说。”，因惊艳张大的嘴巴立马闭紧，不想泄露心事，匆匆道歉马虎的拾起地上快漏完的琼浆玉露，没有注意到眼前之人紧皱的眉，和他出现的地方就是我要到达的目的地。

    失了心魄的逃般似的回到曼陀罗公主的府邸，手中还拿着那几乎见底的玉瓶，摸着仍旧跳动不止的心脏，我知道自己陷下去了，就那么近距离的一眼，心就不属于自己了，多么奇怪的结论。扶着心脏还没来得急喘口气，一道凌厉的气就打在了我的身上，随着力道我摔在了冰凉的地上，不知道为什么这曼陀罗公主自小就爱极寒的事物，大概也只是为了讨好她那传闻中爱慕的月之上仙，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竟会忘却身上疼痛思考起这些无聊的八卦。

    等我迟钝的顾起身体的感受时，曼陀罗公主已满脸煞气的站在我身旁，高傲的头颅趾高气扬的抬着，有时我总在想为什么她可以在她的父皇母后面前安静，在她思慕之人前温柔似水，为什么对待我们这些下仙时不能同样的温柔祥和，只是我不知道的是，看到我无辜干净询问为什么的眼神，曼陀罗公主只会更加气愤，这里面牵扯了一段不为仙知的有关上古之神的密史。

    时间一秒秒过去，在我以为我快要被鞭子打死化出原形的时候，之前在路上碰到的白袍男子出现了，而我躺在血泊中迷迷糊糊沉沉的晕厥过去，不知道后事，后来在弯儿混乱的述说中，我才知道，原来我心动的男子就是曼陀罗公主的思慕之人月之上仙，原来愚笨迟钝的人从来只有我一个人。月之上仙的俗尘名字是墨纤韫，很文雅的一个名字，不像我的名字小虫般简陋，也不像曼陀罗公主的名字那般奢华血腥，他是干净的存在，不染人间烟火，仙界浊气，他是独特的存在，只有他，才会一句话就将曼陀罗公主打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句将我拖入以爱的名义造就的地狱的话：公主殿下，我想我该和你父皇母后谈谈废除仙虫仆从的身份了，每一个灵的存在都是特殊的，都有它们的造化和使命，而你，比地上的小虫更卑微，你，根本没有资格做仙界的殿下，告辞，我想，我算给了你我不答应娶你的理由。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随处成为了别人的风景，却可以那般从容的轻易在谁的世界里脱离。不负责任，几乎无情无义，却偏偏那么动人心魄，让人恨不得每天只要呆在他身边就好。

    自从那次偶然逃脱魔爪后，我养完伤，就在弯儿羡慕的眼神中被突然出现的墨纤韫带走，这正是我那时那刻所祈求的看似最幸福的事，当然，那只是悲剧的一个开端，然而，那时的我，只记得贪恋温柔，忘却去注意四周弥漫了曼陀罗花的怨恨之气息，他或许说得对，我根本没资格贪恋这凡尘三千，因为力量的强弱是如此清晰的对比，一个弱者，注定在这场以爱为名义的争夺之战中落败狼狈逃窜。

    我开始做起了墨纤韫的小厮，天天男装的打扮，我几乎都忘了自己是个女子，只有在特别靠近他时心脏处传来的悸动声才让我想起我是个女子，我喜欢眼前脱俗的上仙。虫子也是有性别的，自从遇见他，我就打算要做一个女子，只是我不打算告诉这个偶尔也会犯糊涂的神仙，一个人的时候会偷乐可以无限靠近他。

    我爱上在他午睡时看他宁静祥和的侧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不那么飘渺，增添了一丝柔和和真实感，我可以对着空气细细描绘他脸的轮廓，眉的粗细痕迹，唇的弧度，鼻的挺拔，以及，那隐藏在眼皮之下深邃吸入心魄的墨色眼眸。其实，即使做了他的小厮，生活也不是那般平静安宁，曼陀罗公主会时不时的趁墨纤韫不在家的时候找茬，居住在那只有我和墨纤韫两个人，他喜静，从来都不需要仆从的，他曾说我是个意外，就像那天他一出门就遇见了我，所以我只能无礼的将这个稍微温馨的月府称之为我的家或我们的家。对于那些可有可无的伤痕，我只能尽力隐藏，然灵的血是有味道的，那次研磨不小心打翻砚台，他终究是发现了这些天我手腕的异常，他和公主的战争愈加浓烈，或许我早该明白我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他们博弈的一个小的可以忽略的牺牲品。

 第二十五章 妖孽们

    我日夜偷窥那人的神色，终有一天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看着漫天樱花洒落在那人的白袍雪肤上，那人安静的闭着眸，平时的冷情之气尽除，显得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般祥和宁静，悸动来得比以往所有更深更浓，我信步向前，尽量放低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会如此大胆想轻薄他，可能是他愈加放纵我的行为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观看许多次相同的情景却没有一次被他发现或点破，总之这一次，我实在没有办法克制住我的思绪，靠近他，再靠近他一点，明明距离如此近，我却还是觉得我离他太遥远，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上仙，而我只是一只小小的仙虫。气息混乱的我随着混乱的思绪低首，闭上自己奇异的蓝色眼眸，我一步步向自己一直遐想的地方贴近，只是接下来没有想象中那冰凉如雪柔软的触感，而是一片粗糙与薄凉，好奇睁开眼，才发现他已睁开了那双薄凉清高的墨色眸子，直直的对着我，眼里满是震怒不可置信与凉薄冷清，而那贴在我嘴上的正是他为了阻拦我进一步行动的手指。

    我惊吓的跌倒在地，这次没有那人的搀扶，地上以往柔嫩的草因主人的心情刹那间疯狂生长长满倒刺坚硬无比，我只能呆呆的坐在地上来不及闪躲，脸上身上被刺伤，肌肤被划破，撑在地上的手被刺痛，可我无法出声表达自己的疼痛，因为此刻我的心里一片苍凉，只能死咬着嘴唇不出声。

    “你为何想轻薄本仙？莫非也是被我这脸迷惑了心神？”，平静下心神停止草的生长，软藤摇椅上的墨纤韫冷下声问。

    我痴痴的笑了，看着自己脸上被划伤的伤口集成一滴血滴落在那体型庞大狰狞的草上，迅速的被草吸收，我说：“我喜欢你，墨纤韫，这就是答案。”。

    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他，看他脸上因我的话自然显露短暂一秒的浅笑，我知道我猜对了，作为总仙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月之上仙，其实在时间的流失中，也是寂寞的，整日面对这满园沉寂，所以才会选择一个人作他的小厮，我的阿娘曾经跟我说，这仙界的草会跟仙虫心有灵犀，而当我第一天来到这月仙府，丝毫感受不到这草的灵性，如今看到那仙草残酷的吸收我的血，我便知道这整个府院，其实不过是墨纤韫一魄幻化而成，这漫天飞舞的樱花，地上伸张的樱花树，不过是他仅存的温暖。

    然而他脸上的浅笑就像那午夜盛开的昙花般短暂，他也只是为我的答案呆愣一分钟，就消失在藤椅上，空气中不停回荡着他的留言：“你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仙虫，你不配贪恋这三千凡尘，更没有资格喜欢我。”。可是墨纤韫，之前你又为何纵容我的行为，既然这满室都是你的耳目，我所作所为你每日都知道，又为何让我深陷下去，今日又为何披露出来，让彼此尴尬。

    回到自己的房间，努力呼吸与她同一空间的空气，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他的身边了，果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我就被仙虫总管传唤过去，训话内容无非是我被月仙支配到了荒芜之地，所谓的荒芜之地，就是满是猛兽的凶险地带，尽管那里凶狠，仙界却还是每天都会派一些低级的仙虫过去，我猜想不过是为了给同在那里的上仙的宠物增加一点更加美味的饲料，心有点凉凉的感觉，我知道今天他怒了，却没有想到平日那般风轻云淡的人做起一件决定来回如此狠，我唯有苦笑，难道我的喜欢就这般该令所有的仙嫌弃？

    收拾好了我就打算离开，路过中庭的时候，看到那依旧在漫天飞舞的樱花，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以往每天这个时段他都在吹笛，今天怕是被我坏了兴致，最后望了一眼那颗独特庞大的樱花树，我紧了紧手中的包袱，再次上路本以为他不会出现，结果还是府邸大门的地方遇见了他，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样，我打算装作没看到他偷偷溜走，谁知他却皱着眉不肯放过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此去经年，不知何时相见，我只不过在掩饰我想铭记他容颜的目的，应该没被看穿吧。

    “绿姝，一路小心。”，墨纤韫皱着眉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他的背影在我的眼睛里定格成册，依旧那般完美无可挑剔，可是墨纤韫，明明是你将我抛到荒芜之地去的啊，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绿姝是他给我取的名，当我被带到他府上的时候，他站在那颗奇异庞大的樱花树下眼中平淡无波：“你叫什么？”。

    “小虫。”，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低下头我颤抖着说。

    “以后你就叫绿姝吧，这府中只有你我两个，平时的礼数都省了吧。”，他认为我在害怕，故意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只是说实话，他僵硬的笑容真的不好看，如果可以，我更愿意看他一辈子面无表情的模样，其实只要是他，什么我都会喜欢的吧。

    我紧了紧包袱回转身，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每走一步心都在颤抖，是的，我在害怕，害怕就那样死了，再也看不到墨纤韫，在我即将进入荒芜之地时，我的曼陀罗公主身着华服早已站在那里等我，我上前去正要去拜见，她却一脸娇笑的甩动了自己手中的打仙鞭，熟悉的疼痛蔓延全身，一下下，像在玩游戏，看到我身上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曼陀罗脸上的神情越兴奋，我怎么会忘记呢，她是最爱嗜血的，尤其是我身体内的血，一如现在，她俯下她骄傲的身段匍匐在我的身旁，拿起我伤疤未愈合的手腕，划开一个小口，那平常观赏柔软的红唇此刻正在拼命吮吸我的伤口，我感受到全身的血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许久终是够了，曼陀罗才嫌弃的一把甩开我的手，站立起来踹了我一脚后，走远，她说：“你是我的，可你背叛了我，这就是你该承受的，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因为我只会让人生不如死。”，猖狂的笑在这阔达的空间里肆虐，我的身体感到从未有过的冷。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多的集结在一起被我的鲜血吸引过来的数不尽的猛兽，我无能为力，双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在梦中，我终于忆起，那位传闻中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