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也绝对不少,既然祖父在信中提醒“凶险”二字,一定不是一般的“危险”。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犹豫,并不是打退堂鼓,只是做我们这一行对危险的特殊本能。我隐隐约约感到,事情会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甚至艰难万倍。沉思了半晌,我暂时做出决定:无论怎样先把盒子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以后,再决定是否继续进行下去。想好以后我抬起头来,只见老张还在细细地审视那个盒子。
我对老张道:“祖父在信中写道,盒子共有三层。”听到我的话,老张一愣,但没有抬起头,而是伸手推了推老花镜,沉吟了一会儿,他伸手指向盒子的内侧底部,说道:“你看看这里。”我顺着老张的手指方向望去,是盒子内面的底板,仔细看了看,没见有任何异常。我抬起头来,用目光询问老张。老张没有直接回答我,自顾自说道:“我发现两处疑点,第一,整个盒子厚度我刚才量了一下,是三十五厘米,而盒子里面仅有十五厘米不到,这就说明盒子肯定有夹层。”这一点刚才我也注意到了。“第二点,”老张接着说道,“你再仔细看盒子底板。”这一次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还是什么也没发现,我困惑地向老张摇摇头。老张将盒子递过来,说道:“你对着灯光换几个不同角度再看看?”我伸手接过盒子,对着灯光不断变换角度,果然,当盒子转了九十度后,细看之下才发现盒子底板确有不同,在盒子左下角,若隐若现出现了两道细细的缝隙,用肉眼几乎难以分辨,而这两道细缝,与盒子两边恰恰构成了一个四边形。
第四章 一启古盒(3)
“答案就在这里!”老张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有一个‘隐锁’暗门装置,因而我们在外面是看不到锁孔的。”老张说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类似改锥的东西,在两道裂缝的交点处轻巧地一顶,“喀”的一声轻响,两道裂缝与底边构成的四边形铁板“啪”地弹开,露出三个梅花形排列的锁孔。锁孔外形与盒盖上的如出一辙,孔隙也如头发丝般粗细,惟一不同的是锁孔数量由两个加到了三个,排列方式也很奇怪。举个例子,如果拿一朵梅花来说,梅花最上一片花瓣和最下两片花瓣位置上,每个位置各一个锁孔。
从暗门打开那一瞬间,我就注意到老张的眉头一下子锁了起来,明显陷入了沉思。“怎么样张师傅,可以打开吗?”我焦急地问。老张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刚才你告诉我盒子共有三层我就突然想到,相传花旗暗锁的全部绝技共包含三个境界:‘子午鸳鸯芯’、‘对顶梅花芯’以及‘天地乾坤芯’。而第三种技术,也只是传说,并未有人真见过,难道你这个盒子的三层,就包含了三层暗锁绝技?不过从这第二层锁的结构看,果真是‘对顶梅花芯’。”我这时候只是关心盒子是否能够打开,于是又问道:“张师傅,是否可以打开?”听到我又问,老张才突然从沉思中醒转过来,说道:“先父传授给我的手艺,只到‘子午鸳鸯芯’这种工艺,更高的工艺,先父也没有掌握。所以这第二层恐怕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我听了老张的这话,非常的沮丧,我全部的希望都在老张身上,如果他也打不开,究竟还能何去何从?老张看到我的神情,劝我道:“不要着急,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您也打不开,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老张低头沉思片刻,慢慢说道:“还有一个人可以打开!”
“是谁?”我一阵惊喜。老张没有回答我,只是低头沉思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回忆一段痛苦的经历,又像在决定是否要告诉我。过了很久,老张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也过了几十年,什么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了,这个人,就是我的大伯!”
“什么?你的父亲不是单传?”根据我们的调查,苏州“张氏锁行”到老张这一代,已是三代单传,从未听说他父亲还有一个哥哥。“这件事情,也是先父临终前才告诉我的!”老张慢慢说着,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
原来苏州“张氏锁行”传到老张的祖父张贵吉这一代,已是第十八代。张贵吉一共娶过两位太太。第一位因难产很早就去世,只留下了一个男孩,也就是老张父亲的大哥,张信诚。而老张的父亲张廉诚,是二太太所生,这位二太太本是一个寡妇,嫁到张家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女儿,是个哑女。张信诚自幼聪明绝顶,尽得父亲真传,十八岁已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深得其父宠爱。而他那位哑妹宝儿,自幼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更难得的是知书达理,对继父和母亲非常孝顺,也是深得两位老人宠爱。张信诚和她自幼青梅竹马,感情很好。
故事的结果大家都可以猜到。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死活不肯接受家里安排的婚事,逼问之下,才道出两人的真情。真情道出,张老爷子先是大惊,继而大怒,无论如何不肯同意这门婚事。猜想原因有二:一是两人虽无血缘,但毕竟是兄妹,怕传出去有损张家名声,第二,张老爷子虽然喜欢这个养女,但认为她毕竟身有残疾,希望能够给这个宝贝儿子寻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张家乱成一锅粥,张信诚拿出自由恋爱的新思想试图说服父亲,而张老爷子则搬出古训,两人吵得一塌糊涂。张信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去当兵打日本,几年以后传来消息,战死在战场上。宝儿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当晚就偷偷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被发现的时候,早已香销玉殒。张老爷子在这双重打击下,没有多久就故去了。临去之前,也没有来得及将家传绝技全部传授给自己的二儿子,也就是老张的父亲张廉诚。
这件事情在张氏家族一直讳莫如深,谁也不愿提起,而老张的父亲直到临去世前才将这件事情讲给他。直到几年以前,老张接到一封从台湾寄给他父亲的书信,才知道大伯当年并没有死,而是随军到了台湾,一去就是四十几年。其后不久,大伯自台湾回来探亲,就没有再走,在当初埋葬哑女的地方搭了一栋小屋,从此就住在那里。
老张讲完,又是沉默许久,我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可否认,尽管这类才子佳人的故事在小说电影中听到看到过甚多,但亲自听一个人向你讲述一件真实的故事,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我自认感情不够细腻,但还是完全被这件发生在很久以前的真实而凄美的爱情故事打动。我甚至不能想象,数十年前那个晚上,当宝儿切开自己手腕,看着自己的鲜血一滴一滴流出的时候,她的心里面到底会想些什么?据老张讲,她被发现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依旧面目如生,浑身上下没有沾染一丝血污,在她那被切开手腕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纸,上面题着一首没有写完的诗句。而这两句诗,据说是他们两人在向家里道出真情之前,最后一次在一起时所联的诗句。
我和老张都没有再说什么,过了许久,老张站起身来收拾了桌上的工具,把盒子递给了我,说道:“好了,明天我带你去见大伯,如果他肯出手,我相信所有机关都能打开!”
第四章 一启古盒(4)
当晚回到宾馆,我分别给赵颖和高阳去了电话,把事情的进展详细告诉了他们,当然也包括祖父信中所提到的“凶险”。两人听了之后都是一惊。我提出我的解决方式,就是先把盒子打开,再决定是否继续进行。他们和我的意见一致,但嘱咐我千万小心,尤其赵颖特别叮咛,盒子打开以后,无论发现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到北京再作打算,千万不可擅做主张。我知道这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所以在电话里一再保证。
挂了电话,我久久不能平静,晚上发生的事情使我的大脑皮层异常兴奋。赵颖常说我是狼心狗肺,即使看那些她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情感电影,我也是如同嚼蜡,我对那些动不动就男欢女爱、生离死别,甚至哭天抹泪的故事毫无兴趣。但我不得不承认,今天晚上,我那根并不敏锐的感情神经,还是被老张其实并不精彩的叙述感动了,真实的故事震撼力远远不一样。我也很想见一见故事中的男主角,看看老张的大伯究竟会是怎样一个人。另外让我无法入眠的,还有祖父信中的提醒,我虽然没有办法猜想到他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我已经隐隐嗅到了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和困难程度应该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思前想后,我一直折腾到天光渐亮才勉强睡着。
第五章 再启古盒(1)
苏州城外太湖之上岛屿众多,其中有一座西山岛,盛产水果。不知是何原因,岛上出产的水果直接食用并不好吃,做成果脯却远非其他水果可比。所以苏州果脯也算一大特产,是苏州除苏绣以外几大支柱产业之一。几年前市政府特意拨出专款,填湖修建了一条通往西山岛的公路,也是方便岛上水果运输之用。老张大伯从台湾回国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座小岛上,因为宝儿死后,就葬在这座小岛之上。
第二天早上,我和老张包了一辆出租车来到西山岛。由于岛上果林遍布,车子无法进入,于是我付了车费,又留了司机的电话以方便回程。我和老张一起,信步向岛的后山走去。翻过一座小山,后面是一片很大的桃林,正值四月桃花盛开,花香馥郁,熏人欲醉,桃花林深处掩映着一座座茅屋,如仙境一般,我不禁想起明代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唐伯虎的诗句:
桃花坞内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我们在桃林中宛转穿行,崭沾┏鎏伊郑伊志⊥罚幸蛔掭菡氲姆刳!!氨Χ褪锹裨谡饫铩!崩险胖缸旁洞Φ姆刳K档馈N倚闹幸徽穑觳阶叩椒厍埃患刳P掭菔终耄厍傲⒆乓豢槭路乓皇一ā2煌谝话愕哪贡套拧澳衬持梗谀衬衬辏溆谀衬衬辍敝啵饪槭现惶庾乓皇资?lt;/p> 勘尽三春燕子常,
姑苏城外桃花庄;
四十三年颜面改,
才度香灵伴我床。
墓碑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张门桑氏埋香之冢。没有落款,也没有生卒年月。我立在碑前,被这首诗深深感动,久久不能言语。过了良久,老张在旁边轻轻说道:“这前两句诗就是宝儿死时手里握着的,先父当年偷偷藏下,我前几年在先父的遗物中找到,交给了我大伯。”我点了点头,又细看了一遍这首诗,根据诗意,诗的最后两句,应该是张信诚从台湾回来以后补上的,一首写了四十三年的诗!
我在坟前呆立良久,才到旁边桃林采了大把桃花摆在坟前,又在坟前鞠了三个躬。鞠躬之时,我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咦”了一声,我没有回身,依旧恭恭敬敬地把躬鞠完,转过身来,一个清瘦而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我身后,白衣如雪。老张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伯。”这一定就是故事的男主角张信诚了,我细细打量这位老人,只见他大约七十几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一身浆洗得很干净的白衣,眉目间尽显沧桑之色。听到老张问候,老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一番,问道:“你是?”
老张解释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刚从北京来,有一件事情希望大伯帮忙。”我走上前去,说道:“请老人家原谅我的冒失,刚刚经过墓前,看到碑上所题诗文,心有所感,如有冒犯,请您原谅。”老人看了看我,又转头对着宝儿的墓沉默许久,说道:“跟我来吧。”我们跟在老人后面,穿过桃林来到了他的住所。
坐下以后,我将盒子的事情向老人讲述了一遍,然后从包里取出盒子递给他。老人看到盒子先是一愣,然后把盒子放在桌上静静地看了很久,随后打开第一层,仔细检查了老张打开的暗门,最后又关上了盒盖,陷入了沉思。我和老张都在焦急等待着,生怕老人嘴里说出一个不字。过了大约一刻钟,老人才喃喃地说道:“果真有一个这样的盒子。”听了张老这句话,我心头一愣,但没有敢插嘴,老张问道:“大伯,您可有开启的方法?”老人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我,说道:“先父曾向我提过这个盒子,我也一直以为只是祖上传说而已,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我和老张对视了一眼,老张也是一愣,冲我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老人缓缓地说道,“苏州张氏的锁技,向来是传男不传女,即使是这样,但凡制锁绝技,也是非长子不传。”原来这种封建传徒制度,张家也未能免俗。老人看着盒子,伸手抚摸良久:“在我年满八岁那一天,拜过了祖宗牌位,先父正式向我传授张氏制锁绝技。教授之前,父亲向我讲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关系到张氏锁行的由来。”接着,老人缓缓地道出了一件故事:
“自古以来,制锁技术向来以高丽国居首。虽然当时中国无论在经济、军事还是文学方面,都可称独步寰宇,但在制锁方面却更多仰赖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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