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高阳突然一拍脑门,叫道:“我想起来了!这种两枪打在一个孔上的枪法,在现在的射击运动中也是有的,叫什么来着?”高阳用手使劲敲着脑门,突然说:“不错,叫‘DoubleTap’,这是很厉害的枪法,有一部张国荣主演的影片,就有这故事。”
老人也笑道:“不错,我们部队上管这种成绩叫做‘双打’。不过像崔二胯子兄弟那样,随便抬手就能打出一个双打,而且是用的双枪,左右手各开一枪,那可就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了,除了苦练,也还要天分!”我和高阳听了不禁啧啧称奇,齐赞厉害,又请老人家多讲一些关于崔二胯子兄弟的传说,老人笑了笑,道:“关于崔二胯子兄弟的传说可多了,据说那还是日本人刚占领东三省的时候,有一天崔二胯子的队伍弹药不多了,兄弟两人居然单枪匹马,到伪军那里去借子弹。”
第五章 再启古盒(9)
“伪军?”我奇道,“那还不给抓起来?”老人笑了笑,说道:“不会,那时候的伪军很多也是被迫的,但心里还是同情中国人的。那一次崔二胯子兄弟到了伪军那里,张口就要一万发子弹,你们要知道,那时候的军火贵得要死,一块现大洋,只能买到五发子弹!伪军见两兄弟狮子大开口,震于兄弟二人的威名,又不敢不借,于是出了一个难题要挟崔二胯子,他们从桌上拿起一个核桃,说如果他们能够在四十步以外,一枪打碎这个核桃,就借他们一万发子弹,如果打不到,就只能借他们五千发。”
“那后来怎样?”高阳不由得问道。老人道:“崔二胯子听了这个,当时蛮劲就上来了,拿起一个最小的核桃,对伪军说道:‘好,俺现在就把这个核桃顶到脑门上,走到五十步开外,如果俺大哥能一枪把核桃打碎,而俺没有事,你们就借俺们两万发子弹,如果我被打着了,就拉倒!’说完,崔二胯子就大步走到五十步开外,你们猜怎么样?”老人问道。我们两人互相看了看,齐声问道:“怎样?”老人笑道:“当然没事!要说那崔大胯子的枪法果真是出神了,他抬手一枪,崔二胯子脑袋上面的核桃应声而碎,而且回来一看,他头顶上的头发都没少一根,你们猜怎么着?”老人没等我们回答,就继续说道:“要知道子弹贴着头皮这么近打过去,就算没打到人,头顶也会受伤,当时崔大胯子的子弹,是贴着核桃的上皮打过去,核桃碎了,人却没事!后来那伪军乖乖地交出了两万发子弹。”
老人这一段故事,我俩听得是目瞪口呆、心醉神怡,连叫:“厉害厉害!”老人笑了笑,继续说道:“这还不算是最厉害的,传说崔二胯子夜里睡觉有梦游的习惯,有一次他夜里梦游游到山脚下,正好遇到鬼子的侦察兵,他二话不说,一枪一个,三发子弹,三个鬼子兵全报了销。弟兄们听到枪声冲下山,你猜怎么着?”
“怎么样?”我俩问道。老人笑道:“他呀,还在抱着鬼子兵的尸体睡大觉,从头到尾就没醒过。”我和高阳哈哈大笑。
又与老人闲聊了一会儿,看看时候不早,于是起身告辞。走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虽然一下午的故事听得酣畅淋漓,但心中不免微微有些失望,尽管知道了更多关于崔二胯子的事情,但关键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看来还是要等赵颖那边的消息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高阳商量下面的进展,忽然想到高阳一家和我家是世交,如果去问问马老奶奶,兴许会多了解一些祖父以前的事情,说不定能帮上大忙。想到这里,我们没有再回单位,直接去了高阳家。已是晚饭时间,我们边吃边和马老奶奶聊起此事,人老了往往对很多事情好奇心就没有那么强,但马老奶奶听说是关于我祖父的事情,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万没想到的是,马老奶奶讲的事情我和高阳竟一点都不知道。我们一直以为马老奶奶是嫁到高家后才认识祖父的,可实际上居然是马老奶奶认识祖父在先,高阳的爷爷认识祖父在后!祖父在东北沦陷后到抗战结束这段时间,一直隐居在北平,和高阳的曾祖合作开了一家锁厂,这一段我是知道的,因而我一直以为,祖父和高阳的爷爷很久以前就认识。祖父和高阳的曾祖合作的锁厂到抗战结束以后,祖父又回到警备厅工作,就撤了股,由高阳的爷爷一手经营。1957年公私合营之后并到了北京制锁一厂,高阳的父亲并没有继承祖上的这门技艺,而是从了文,后来被打成了右派,死在“牛棚”里。而高阳的爷爷也死于三年自然灾害,因而高阳家的这门手艺就失传了。我家这边由于父亲早逝,祖父又没有将这门技术传给我,也算是断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这回开这个盒子也不会费这么多周折。
然而按照马老奶奶的讲述,原来马老奶奶在奉天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祖父,而高阳曾祖父是祖父1934年回到北平以后才认识的。马老奶奶祖籍黑龙江,自幼父母早逝,由爷爷带大,东北被日本人占领之后,祖孙两人逃难到奉天,在奉天结识了我祖父。那时候祖父还在奉天做刑警队长,他们是在一个案子中结识的,祖父当时救了他祖孙俩。我问马老奶奶究竟是什么案子,老人也说不清楚。后来大伙一起逃到北平,结识了高阳祖父一家,合作开了锁厂,再后来由祖父做媒,马老奶奶才嫁给高阳的爷爷。我又问起那个盒子的情况,因为我记得前些日子给祖父下葬的时候,是马老奶奶指出那个盒子不是祖母的骨灰盒的。老人告诉我们,她记得当年我祖父经常和高阳的爷爷一起研究这个盒子,所以她见过很多次。
虽然马老奶奶说出很多我们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但还是对整个谜题的破解没有什么作用,看来一切都还要等到红木盒子的第三层机关打开,才能水落石出。
第七章 三启古盒
当晚赵颖打电话来,告诉我韩国那边已经回了邮件,答应帮我们查一查,但估计要一周的时间。接下来的一周,我们个个如坐针毡,焦急地等待着韩国那边的结果。为了打发时间,我特意多接了两个采访任务,也是为了报答社长。
一个星期总算艰难地熬过去了,第二周的周一,那边来了消息,赵颖把邮件打印后直接传真给我们。传真上对于李氏家族介绍得很详细,正如苏州张老所说,李氏家族在明末出了一位异人,使其家族在整个高丽的制锁行业名气大增,由无名小卒一下蹿升为泰山北斗,而且这种地位到朝鲜战争之前一直没有动摇。朝鲜战争之后,由于两边封锁得厉害,李氏家族下落就没有太多消息了。传真中只说在朝鲜战争以前,李氏家族居住在平壤。
第五章 再启古盒(10)
我们商量后认为一定要亲自去朝鲜寻找,一切都只能到了平壤再打听。我们决定由我前往朝鲜,高阳在这边替我完成工作方面的事情。由于我不懂朝鲜语,要找一个翻译,赵颖自告奋勇愿意陪我同去。赵颖是朝鲜族,十五岁以前,她的朝鲜语比汉语讲得好。但我惟一担心的是她是否有这么多时间,赵颖告诉我贩毒大案已经告破,由于前一段经常加班,她有十几天的假可以倒。我们又商量了行程的安排及细节,进入朝鲜的惟一方法是借助旅行社,以旅游者的身份进入。
第二天我找到社长,说明了事情的最新进展以及我的计划,社长没有异议,她还问我是否需要朝鲜语翻译,我把赵颖同去的事情告诉了她,社长很够意思,马上批了我一千块钱,算是给赵颖的翻译费,我千恩万谢出了门。下午高阳联系好丹东的旅行社,最近一期朝鲜七日游是这周六上午出发,和赵颖以及社长分别确认了时间后,高阳为我们定下了两个名额,并且买好了这周五晚上去丹东的火车票。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赵颖紧锣密鼓。我们首先到网上查询了去过朝鲜旅游的网友文章,了解了朝鲜目前的状况。另外,赵颖采购了大量的旅行生活用品,包括一大堆方便面及罐头食品。了解到朝鲜那边盘查还是很紧,我们要想“微服私访”,不得不多作准备。我特意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两件旧衣服,是“文革”时期那种很土的工作服。如果我们在朝鲜的大街上穿着光鲜,很容易被认出是外国人。为了更像本地人,临走时我还向朋友借了两个金日成像章别在胸前。一切准备停当,周五晚上高阳把我们送到火车站,临行前没忘了叮嘱我带点纪念品回来,尤其是金日成像章,在北京这边很抢手。
一夜火车,第二天早上我们到达丹东市。这里已是中朝边境,鸭绿江对岸就是朝鲜领土了。据导游介绍,在日据时代两岸本是一个城市,后来隔河而治,北边是丹东,南面就是朝鲜的新义州。这段鸭绿江上原先有两座铁桥,是日本人修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较小的一座桥被朝方锯去一半,仅留下中国这边的一半,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座半桥,完整的那座铁桥,一半属于中国,一半属于朝鲜。
中午十一点坐火车从丹东出发,在新义州转车之后去平壤。我们这节车厢里,除了一个团的游客以外,还有许多朝鲜和中国的乘客。十一点整,列车徐徐开出了丹东火车站,越过大铁桥后便驶入了朝鲜领土。火车开了不久就到达了新义州火车站,其实两边的距离就算是走路,也用不了多久。我们要在这里换车,火车掉头回去,因为朝鲜用窄轨。
我们在新义州火车站等待开往平壤的火车。朝鲜我是第一次来,由于长期的封锁,很多中国人对朝鲜的好奇之心,绝不亚于“文革”时期老外对于中国的好奇。车站旁边不停地看到许多朝鲜人民军战士在巡逻。我拿出相机准备拍几张照片,但马上被导游拦住了,告诉我朝鲜这边是不能随便拍照的,我赶紧收起了相机。
列车行进在朝鲜的窄轨铁路上就如同在随着鼓点摇头摆尾,人坐在上面好像骑着山地车下台阶。列车上的服务员小姐倒都很标致,车窗外是大片大片赭黄色的丘陵,除此以外,公路上也偶尔可以发现一两辆汽车,不过好像是烧木炭的那种大卡车。这种车我前年在美国的博物馆里见到过,但不敢确认,我很奇怪这种车到现在还能使用。除此以外还见到几辆五十年代的苏联货车,就是我们以前所说的那种“嘎斯”。
几小时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平壤。平壤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宏大而美观的,出了车站,迎面是一幅巨大的画像,导游告诉我们,这上面写着的是:21世纪的太阳是金正日将军。以后这种画像和口号,我们会常见。我和赵颖坐上了旅行社的大客车,行驶在空旷寂寥的林阴道上。据导游介绍,平壤的人均绿化面积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当然,谁也没有相关的资料来加以支持或者反驳。导游按惯例介绍着平壤的历史、文化风俗,名胜古迹,而我和赵颖则欣赏着平壤市区的风景。车窗外飞快地闪过整齐划一的绿色树木、稍显单调的居民楼,一个个穿着淡灰色呢子制服裙的女警察。而我们此时心中最惦记的还是,这一趟我们是否能够顺利地找到朝鲜李氏锁匠的后人,打开那个盒子。
朝鲜最好的饭店是大同江饭店,邓小平曾下榻于此。我们所住的平壤大饭店,排名第二。我们住的房间还比较大,陈旧的实木地板上铺着薄薄的地毯。不起眼的旮旯里撒了一点药,要对付的不知是蟑螂还是蚂蚁。房间里配备了松下的窗式空调、东芝的彩色电视机,条件还可以。我注意了一下,其他房间设施上的商标好像被仔细地弄掉了。不过暖水瓶上的如下一段字母让我猜到了它的产地:BaoWen Ping。
安顿好以后,导游敲门进来要走了我们的护照。无论外国人还是本地人,居住在平壤是需要获得批准的,我们的护照必须另盖个章。我和赵颖在房间里商量了下一步如何行动,然后下楼去吃饭。吃饭的时候,赵颖用朝鲜语跟服务员套起了近乎,先是聊起了朝鲜的历史,继而又开始恭维朝鲜的民族工业,最后把话题转到了制锁业的李氏家族上面。不过这一切都是赵颖事后告诉我的,当时我一句都听不懂,只是埋头吃饭,而且我也确实饿了。服务员并不知道李氏家族的情况,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她向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平壤市中心有一座人民大学习堂。里边有许多间阅览室,一个阅览室对应一个科目。对普通老百姓开放。每个阅览室的边上都有一间答疑室,里面坐着这方面的专家,任何一位读者都可以进去咨询。答疑室中配有电话,号码是公开的,可以对外地读者进行电话答疑。赵颖问外国人是否可以到那里查资料或答疑,服务员说她也不知道。但无论怎样,这个消息也足够让我们兴奋。
第五章 再启古盒(11)
吃完饭,我们兴冲冲回到房间。平壤大饭店的规模有点像北京饭店的贵宾楼。长长的过道两旁都是客房,但是非常奇怪,他们的过道里不开灯,我们两人一时兴奋,没有记住自己的房间位置,找了半天才找到。后来发现他们白天过道里也是不开灯的,因为朝鲜的电力供应紧张。于是我们也学聪明了,记住我的房间是第几个,这样就不用每次回去瞎找,当然,这是后话。
第二天虽是周日,但人民大学习堂并不休息。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赵颖一大早给导游去了电话,说我受了风寒头疼得厉害,所以不能前去参观,而她也要留下来照顾我。导游拿了些药上来看望,要我好好休息,顺便还给我们已盖好章的护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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