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石洞口,便听见里面的声音骤然一停,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令他们不禁打个寒颤,停了下来。
“不和你玩了,老欺负小孩儿……”一个女孩儿娇憨的叫道。
女孩儿话音刚落,便传来一把老者淳厚的嗓音:“呵呵,技不如人就当认输,哪有赖账的道理。”
“就不,就不——”女孩儿赖道:“好男不跟女斗,你都这么大把岁数了,还和我一般见识,羞——”
……
闻此情形,杨凛再也沉不住气了,上前几步厉声道:“什么人,胆敢闯入督守府!”
洞内沉静片刻,随即传出一片爽朗的笑声。
伴随着笑声,走出石洞来的,却是两名穿着普通的生面孔。俩人一老一少,走出来时,小的还细心的搀扶着须发皆白的老者,倒像是一对大街上极为常见的祖孙。
各侍卫见此状况,心中虽是诧异,却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几年来的相处,这位校尉大人的脾性,他们也算是有些了解,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那可是铁定的吃不了兜着走。
刹那间,杨凛的脸色都青了。
“拿下。”阴冷的眼光一扫,他冷冷道,虽是声音不大,这俩字却带着阵阵的寒意。
与此同时,小女孩眼中闪过轻蔑的一笑,随即跳到老者身前,摆明了不把这些天天操练的侍卫看在眼里。
对于女孩有些冲动的表现,老者却并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他甚至还满含期望的看了他一眼。
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这帮由杨凛从军营里带过来的兵卒,如今虽是暂时兼任了督守府的侍卫,却仍脱不了战场上的气息,一旦打将起来,便萌生出一种人类最原始的彪悍气息。人说近朱者赤,这一点倒是和他们的头儿很相似。
然而,即便是这样,那女孩却是不慌不忙的从腰间摸出一柄马鞭来,那马鞭质地普通,色泽暗淡,倒像是赶马人常年风里来雨里去的结果,只是,此刻在他手中舞动起来,却犹如乌龙复苏,虽不是招招置人于死地,却也恰到好处的将侍卫们狠绝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双方打斗半晌,倒有些难分难解的意思。
“住手!”看了一会儿,杨凛终是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看着女孩口不喘心不急的样子,分明是在拖延时间,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的一脚踏入了对方设好的圈套里:“他们去哪里了?”
哪知祖孙俩却并不被他的气势所吓倒,反而微微一笑,偏不言语。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杨凛心中暗自思忖,别说纳兰子修手下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就连整个画江城也从未听过这样的人物啊!
见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封伯气定神闲的捻须道:“方才多有叨扰,还请校尉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话一说完,祖孙俩就要作势就要离开。
一干侍卫围在俩人四周,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得巴巴的瞧着他。
杨凛心中豁然明白,敢情上次虎跳岭一计便是遭这俩人从中破坏,恼怒之余,对于那名叫林浣的,心中又多了几分嫉恨。
“上!”他将心一横,命令道:“无论生死,今日一定要将这二人留在府中!”话音未落,便拔出佩刀,率先冲了上去。
“得罪了——”见他气势汹汹而来,封伯脸上的笑容一敛,先行滑到了茵子身前。
虎跳岭山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跟前,一个身着锦蓝色长袍的身影静静的凭栏而立,尽管时而蹙眉,时而抬头盯着屋子出神,但她却始终停留在距离房门两三丈远的地方不曾前进半步。
她这一站,就是整整一个时辰,就连守卫在门口的女子都忍不住心中暗暗犯起了嘀咕。
丁雪娇自打上了山寨,就没有安静的坐下来过,折腾够了,便眼珠一转,嚷嚷着要见寨主。
“我要当面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她挤出一副笑脸说。
守门的两名女子很是无奈,新郎君吩咐了,对待这位身份不明的姑娘,要小心守护,如果她提出什么要求,要尽量满足。
俩人对视一眼,对于她此刻的要求却都有些为难,洛翩翩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么?稍加商量,俩人便决定带她去找新郎君。
一行三人在杂乱的山寨里绕行片刻,丁雪娇便一眼瞧见了正陷入呆滞状态的林浣。
“呃,他在那里做什么?”虽不清楚林浣对二人的交代,她却也吃定了俩人不能把自己怎样,说话的口气不自觉的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状态。
“姑娘请在此稍候,待我去禀告新郎君……”
其中一名守卫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丁雪娇早已敏捷的跑到了屋子一侧的墙角边,甚至还不管不顾的想要找个窗缝缝往里面瞅。
“难怪寨主要搬入密室不肯出来,原来新郎君竟是和这被掳的女子不清不白……”
门口的守卫并没有注意到她,兀自叹气道,话语中满是为洛翩翩不值的语气。
听到这话,丁雪娇立刻来了精神,再一瞧林浣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便决心暂且放下逃跑的计划,将此事搞个一清二楚。
“这位姑娘——”同来的守卫刚向林浣禀报完毕,便发现她正躲在墙角向这边张望,不禁叫道。
丁雪娇本没打算躲藏,正好藉此机会走过来,她的目光落在林浣身上,十来步的距离,心中便已转了好几圈。
“里面那个,是什么人?”如若不是有纳兰子修在先,很有可能自己倒是乐意与这个貌美的乐师来往,不知为什么,说话的同时,她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林浣幽幽的叹一口气,却并不言语,当初只是在初荷的安排之下演奏过一次《琉璃》,没想贺兰天佑竟一字不差的吟唱出来,先前下意识的合唱一曲《琉璃》,此时心中愈发的不知该如何张口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她,是你的心上人?”对于她的沉默,丁雪娇并不以为意。
林浣绝对有理由相信,如若自己继续呆在这里,她还会一直问下去。
“丁姑娘,难道你就一点不奇怪,那将你打昏送入石洞的人究竟有何图谋?”
“他还能有什么图谋——”只差一点,丁雪娇就将上次在虎跳岭偷袭的事情说出来,好在她虽娇纵,却也懂得审时度势,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不好太过放肆,加上对杨凛的不屑,便不由得转而冷笑道:“今日之事,只等我母亲回府,自然不会放过他!”
“那丁姑娘要见寨主,又是所为何事?”从她的话中,林浣已经隐约的察觉到了什么。
“我,”面对林浣,丁雪娇自然不能像方才唬弄两名守卫一般回答,她想了想,自认为周全道:“久闻虎跳岭女寨主才貌双全,我虽不才,却也自小习得武术,正好趁此机会向她请教请教!”
听她这么一说,边上的四名女山贼首先忍不住看过来,虽说神情不尽相同,眼里却都净是不屑一顾意味儿,碍于新郎君在场,才没有即刻出言相讥。
“寨主今日恰巧不在山中,丁姑娘若是有心,可在此静候几日……”林浣淡淡道,既似在宽慰她,又似在自言自语。
“林公子,”对于他的故意岔开话题,丁雪娇十分不满,她急不可耐的旧话重提:“里面那位姑娘,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误会,不妨让我去给你们说和说和?”
对于她急切的想要将自己往别的女人怀里推的做法,林浣很是无奈,她不得不提醒道:“我们的事情,自会解决,不烦丁姑娘劳心,更何况——”故意顿上一顿,见她着急,不禁哑然失笑道:“你忘了,我此刻已是虎跳岭的新郎君。”
她这么一说,丁雪娇胸中总算释怀——原来,令他如此忧心的,是在这房中女子和女匪首之间的抉择。如此看来,当初他与纳兰子修的断袖之爱果真只是一场有预谋的误会而已。
“说的也是,那我就不插手了。”丁雪娇心中总算释然。
“禀新郎君,有人闯入寨中,说有万分火急的事求见!”
林浣正待将她打发走,却忽见一山贼急忙前来。
“带上来。”眼见天色渐暗,这一天却事故不断,虽是身心俱疲,但她不得不强打精神。
身前的山贼退开身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走上前来。
一见之下,林浣不由得心中一惊,——者正是先前哄骗自己的小哥。她完全没有想到,他还敢闯入寨中来见自己。
心中虽是气恼,但她还是沉住气道:“又有何事?”她倒是要看看,这回他又耍什么鬼把戏。
“林公子,半个时辰之内,会有军队来攻打山寨,请做好完全准备。”小哥面无惧色,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于他的表现,林浣自然不再轻易信服,冷冷道:“这回又是谁叫你来通知我的?”
小哥面上一怔,见他并不信任自己,面上便有了急躁之色,紧忙说:“我说的千真万确,是小茵子让我来告诉你的!”
“先是怀春公子,此刻又是小茵子?”林浣本欲失口说,下次是不是就要拿纳兰楼主做幌子了?但瞥见丁雪娇在一旁,便生生的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自己做错事在先,别人不信任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事情紧迫,容不得再一一详述,小哥心下一急,伸手往怀中一抓,掏出一只布袋,双手托着送到林浣眼前。
封伯说过,她见了这只布袋,便会信他所言。
“你被困督守府的事,也是我告诉小茵子的。”小哥顺势补充道。
林浣见了布袋,心中一咯噔,忙解开来看,里面装着的,却是一只自己亲手缝制的绣花鞋。
原来,丁雪娇在石洞中追着林浣乱跑的时候,无意中触动了某处的机关,原本严丝无缝的一处石墙竟然缓缓移动,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更令人惊奇的是,洞中爬出来的俩人,却是封伯与茵子。原来,这督守府中的石洞,竟是通往虎跳岭一带的。
事情由此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不过三个回合,丁雪娇便被封伯制住,林浣借机说出心中的揣测,并保证绝不伤害她。
因丁督守不在府中,一时难以知晓府中的情形,四人一合计,这才由封伯与茵子吸引住众侍卫的注意力,而林浣和丁雪娇则顺着暗道逃往虎跳岭。
“封伯他……封伯他们怎么了?”本是约好了入夜后在寨中汇合,而此刻人未到,茵子脚上的鞋却出现在此,她不由得心中骇然,失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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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捉住了,你们还是快些逃吧!”小哥纵然心实,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对于封伯祖孙俩,林浣虽然了解得并不算多,但她知道,能困住他们的人,肯定十分了得。
一念至此,她便将疑惑的目光向一旁扫去。
“督守府内,除了我母亲,怕是没人能够胜过那位老人家。”偏偏丁雪娇也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
如果说,先前官兵佯攻虎跳岭是为了诱骗自己出去,那这次袭击又是为了什么?林浣想不通,再怎么的,他们也不可能傻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故技重施吧!况且,此时丁督守的女儿还在寨中。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情急之下,她也只求能再多探知一些相关的信息。
被她这么一问,小哥露出一脸的茫然,只是重复道:“现在很危险,你们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吧!”
“事不宜迟,快去请几位当家的和禹大哥过来!”吩咐完毕,林浣又嘱咐一名女子将丁雪娇和小哥带到安全的地方。
待到身边的人都四散开去,一阵傍晚的暖风拂过,她却忽然打了个寒颤,心头渐渐蒙上一层阴霾,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可抑制的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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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子修从怀春公子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正独自呆在房中弹奏那支《凤求凰》,本应充满浓情蜜意的曲调,此刻却颇有些萧索的感觉。
“纳兰楼主,出事了!”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甚至夹裹着几缕微凉的晚风,怀春公子的眼中,早已没了原先的胆怯与卑微。
纳兰子修眼波一转,瞥见他身体都微微战栗的狼狈模样,手中却并没有丝毫的停顿。
“林……林公子被抓走了!”怀春公子早已顾不得什么礼数,喘息道。
缓缓流淌的乐曲声赫然停顿下来,纳兰子修抬起眼睑,直视他道:“细细说来。”毕竟林浣身边有封伯那样的江湖人士保护,一般的官兵或毛贼根本不能把她怎么样。
顾不得多想,怀春公子便将自己所知的大概经过复述一遍。
原来,林浣收到小哥的消息之后,并没有带领众人逃走,而是和几位当家的一起部署了埋伏,打算迎接对方的来袭。哪知对方不仅出动了武力值高强的小卒,还派遣了一队弓法精妙的箭手,一举将山寨拿下,恶战近两个时辰,终因寡不敌众,被对方一举攻破,寨中男女死伤无数,其形惨不忍睹,林浣及寨中的几名头目皆悉数被抓获。
“你可知攻山的是什么人?”纳兰子修心中清楚,在画江这样的边贸小城,对于这种小打小闹的劫匪,通常情况下,官府是不会太放在心上的,更不会突然遣出弓箭手辅助。
他突如其来的一问,显然出乎怀春公子的意料,他亦是听有幸逃过一劫的小哥说起,对于这些问题根本未及深究。
见他面有难色,纳兰子修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却并未如他所料的愤然而起,即刻跑去搭救,而是垂下头,轻抚琴弦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对于他的反应,怀春公子自是万分不满,忍不住激动道:“你既是有心,又怎么能眼睁睁见她受难?”
哪知纳兰子修却并不为他所动,淡然道:“他已不再是我万鹤楼的人,你又何苦多此一举。”
“你——”怀春公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中一贯敬仰的纳兰楼主竟会是如此薄情寡义,他愤然的指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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