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了自己的东西,那一刻她的心跳的无比剧烈,像是站在悬崖边,向前再迈一步,或许是深渊,或许……会是重生的世界。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个棚屋,连儿子也不要,她只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
周妘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泪流满面,往事带给她伤痛,也带给她无奈。
唯独没有对儿子的悔意,或许心底深处曾经涌现出那么一丝忏悔,但依然被来势汹汹对恨意掩盖,被想活下去的那份心情,狠狠击成了碎片。
“你在干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周妘的心被猛的提起,一转头,对上的是聂宏骏那双带着疑色的眼睛。
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慌乱的双眸不知该看向哪边,她从回忆的泥潭中拔出受伤的脚,却不知该怎么迈向现实。
此刻她最担心的,是刚才与唐五的是否被聂宏骏听到……她偷瞄他几眼,看他尽管脸色铁青,面有疑惑,但并没有狠毒之色。
她支支吾吾的搪塞着,也是在试探:“我……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事……小骏,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来。”他看也不看她,目光只停留在桌角的那个小药瓶上。
周妘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见他的神情,知道现在该是实行计划的最佳时机。她突然把桌角上的药瓶拿走,胆怯的看他一眼,悄悄把药塞进抽屉。
聂宏骏果然心急起来,脸色又阴沉了些,“那是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没什么……”她故意掩饰,转过头去,“就是普通的维生素。”
“哦,是吗?”他眼眉一挑,“是什么样的维生素?正好,我也想给若轩补一下身体……把药拿来我看看,不然就让若轩也吃这种吧!”
“这……这怎么能一样……”周妘不停转着眼珠,稍稍低头,“小骏,妈妈年纪大了,若轩还年轻,怎么能跟我吃一样的呢!”
“你在掩饰什么吗?”聂宏骏走进她,她感到他身上的寒气,却也感到他对她的关心。
周妘心中一阵酸涩,母子之间的亲情,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却被谎言掩盖了温暖。
“给我看!”聂宏骏心情烦乱,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快点给我!”
“别看了……”
“给我!”
他的命令不容人抗拒,强硬霸道却是真情流露。周妘此刻只有想哭的感觉,而这种愧疚只闪过心头一瞬,她又恢复了一贯的无情。
聂宏骏显然已经进了她的圈套,只要他相信她得病的这件事,凭他的孝顺,怎能不以母亲的话为先?
周妘再转过身时,两行清泪挂在脸庞……她故意顾左右而言他,绝口不提那瓶药的事情。
“小骏……是妈妈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妈妈没有尽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聂宏骏心头一动,鼻尖一阵酸楚,近二十年的委屈似乎要从眼眶里落下。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激动,只是淡淡的一笑,对周妘说道:“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再苦再难,我们也已经熬过来了。”
周妘怔怔看着他,她知道像聂宏骏这样的人,轻易无法打动。
她缓缓的跪下,她看到聂宏骏惊讶的目光,看到他眼中似乎带着点点悔意。
她对计划已经快要成功一半,泪水又在这时恰到好处的流下来,“小骏……妈妈给你道歉,好吗?妈妈不求别的,只希望能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和你们几个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小骏……”
“妈妈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
聂宏骏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天在楼顶上,方若轩哭着哀求聂小桃原谅的那一幕。
那时候,方若轩也是这般绝望,聂小桃也是跟他一样,麻木不为所动。
或许天下母亲都是这样,在孩子面前,她们永远都是个输家。
聂宏骏心中一阵酸涩,眼眶已然湿润,但还是倔强着不肯去扶她。
“妘姨,你干什么?”门突然被打开,方若轩闯进来,赶忙扶起地上的周妘,“妘姨,你怎么可以跪在这里……快起来啊!”
“宏骏!”她对他的冷漠心急如焚,却也能深刻体会他的心情,不是不想原谅,不是不想依恋,只是已然失去了这种资格,骄傲了二十年,怎可轻易低头。
“宏骏,你别对妘姨太过分!”方若轩扶起周妘,又去拉拉他,“她是你妈妈,她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是无动于衷,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孝,很残忍吗?”
“不是我让她跪的……”他狠瞪一眼,说话间却有些底气不足,“是她自己……非要在我跟前忏悔!”
“你怎么这么倔!”她有些生气,“我跟你说过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在……到时候就该你后悔了!”
聂宏骏沉默下来,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言。周妘却能看得出,他此刻内心的煎熬和矛盾,像是沸腾的开水,马上要溢出来了。
越是这样表面冷漠的人,越是这样多年来生活在残酷环境中的人,越是比常人需要更多的爱,越是能够轻易被敲开心房。
而令周妘没想到的是,方若轩的突然出现,或许会加速整个进程……她的嘴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目标正在慢慢接近。
“宏骏,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妘姨病了……”
当方若轩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时,周妘却立即拦住了她,她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有时话到嘴边留一半的效力,比吐露实情要更好些。
“算了,若轩!”她对方若轩摇摇头,“什么都别说了……”
“妘姨……你病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呢?要不是我今天无意间看见你的药……”
“什么都别说了……”周妘慈爱的看着两人,“我不想拖累你们。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你们的……”
“看到小骏跟你在一起,他很幸福;看到小驰他们都上过学,念过书,现在也有了出息……看到你们一家其乐融融,我也就放心了,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了无遗憾。”
聂宏骏心头一紧,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他的声音柔和了不少,“为什么若轩告诉我,你那药……是治疗白血病的?”
她还是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真的是白血病?”
周妘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伏在方若轩肩上,轻声抽泣起来。
“小骏,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的……我知道,我这次回来你也觉得很突然,你会怀疑,或者不解,这些我都能理解……可你要相信妈妈,妈妈真的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陪陪你们……”
“妈妈一直不是个好母亲,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聂宏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对她的恨似乎减少了很多。
毕竟骨血相连,她得了病,他也能感受到那份痛和绝望。
“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宏驷的医院……你应该知道,他现在是医生,这方面的资源会多一些。先去做个全面检查,再看看怎么安排治疗。”
周妘的神色一变,心里不觉好笑……去医院?能查到什么?她现在健康的很,到哪里去控制白细胞扩散?
“算了,我不去医院……”她早就想好对策,对聂宏骏不能硬来,只能以情打动。“小骏,那些化疗妈妈不是没有做过……你就当时可怜可怜我,别再让我遭这份罪了好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阴谋与病情(2)
“生病了怎么可以不去看?”聂宏骏神情严肃,周妘不敢直视他,或许是因为心虚,她总觉得……他的目光拥有能穿透她的心的力量。
“这些事情我来安排,你只要听医生的话,按期去做检查,或者是化疗……说不定会好起来的!”
周妘一阵心慌,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方若轩……或许只有这个女人,是可以帮她解决困境的唯一人选。
她脸上掠过一抹微笑,心地善良的傻女人,总是可以被人利用。
她转过脸,紧握着方若轩的手,连声音也在颤抖:“若轩……你劝劝小骏,妈妈实在不想……再受那种苦了!”
“其实……我的病已经控制的不错了,只要按时吃药,应该就不会复发……我之前做了好多治疗,过**的太痛苦……妈妈年纪大了,别让我再受这种罪了好吗?”
方若轩面露难色,心里酸酸的,也不禁落下泪来。
周妘偷偷看向聂宏骏的脸,他冰冷的面容没有任何波动,但她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是波澜起伏。
聂宏骏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她能赌的,只是他的内心还对她这个母亲有一丝依恋。
“宏骏……”方若轩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不然……就依妘姨的意思,妘姨说的也对,她年纪大了,不想再受折磨,在家里有我们照顾她也一样啊……”
“怎么会一样呢?”聂宏骏皱了皱眉,锐利的目光打在周妘身上,像是刀片一样割着她的脸。
他不得不承认,刚刚她的话确实让他难过,母亲在他面前跪下的那一刻,他也是心如刀割。
她难道以为这一跪,便可以抵消二十年的缺席吗……聂宏骏苦笑一下,无意间触到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他年幼的时候被几个小混混围攻时,留下的伤疤。
那一刀刺的那样深,差点让他失去这只手。
那时他失血过多在医院里昏迷,醒来时医生一脸疑惑的问他,他的妈妈在哪?家里大人都不管吗?
他只能吞下眼泪,偷偷从医院里跑出去,跑到没人的地方,才敢哭出声来……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有一个妈妈,他的身上手上,还会有这些狰狞的伤疤吗?
聂宏骏看着周妘,眼前的母亲早就没了昔日的强势,柔弱的像是风烛残年的老妇人。
“在家里,和在医院,当然是不一样的……”他耐着性子对眼前这两个女人解释,“医院里有医生,有最专业的治疗仪器,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医生也可以及时应对。”
“周太太……”他依然冷冰冰的称呼她“周太太”,然而周妘却可以在他脸上,寻到丝丝冰雪消融对痕迹。“还是去医院吧,宏驷的想法肯定也跟我一样,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周妘心中翻腾起复杂的情感,低下头去,竟隐隐有种想就此收手的念头。
然而唐五那狡诈尖细的声音依然时时在耳边回响,如果不能替他达成目标,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心又硬起来,现在不是重叙母子情的时候,自保才是唯一的出路。
况且这场阴谋对聂宏骏来说,只是丢了江山,可对她来说,一旦失败,丢掉的就是命……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让聂宏骏放弃带她去医院这个念头,如果真的去医院,她就要另想办法了。
她又强打精神,勉强笑道:“小骏,你能这样做,妈妈真的很感动……这是不是就表示,你已经原谅妈妈了?”
他默不作声,方若轩挽上他的胳膊,轻轻对他点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呵……也许是妈妈太贪心,总想着你们能原谅我……其实你们不原谅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但是妈妈真的不想去医院……就让妈妈多陪陪你们,在最后的日子,尽尽当妈妈的责任,好吗……”
聂宏骏握紧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方若轩感到他的全身都是僵硬的,似乎在不停颤抖。
他冷笑一声,转脸看周妘,眼神中透着一股愤然和多年积郁的委屈。“责任?呵……如果二十年前你提到这两个字,我会很高兴很满足。可现在你再提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根本不需要你这种迟到的责任……周太太,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病情,而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
周妘的心一下子沉下去,原来聂宏骏还是未肯从心底原谅她……而他已经决定的事情,恐怕是任何人都无法更改的。
她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听你们的。”
*****
聂宏驷拿着化验单和检查结果,面色凝重的来到聂宏骏跟前,几度开口,却又不知该怎么表达,还未说出一句话,眼圈竟先红了起来。
聂宏骏已经猜到了八九分,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好……”聂宏驷摇摇头,“妈妈的病是再生障碍性贫血,也就是俗称的血癌……白细胞已经全面扩散,恐怕就是接受化疗或手术,也维持不了多久的生命。”
聂宏骏的眉头锁的更紧,自己一直以来的怀疑似乎在这一刻走进了岔路口,就算有再多的疑问,然而弟弟医院的诊断总不会出错……
难道,周妘这次回来真的是觉得自己不久于人世,想在最后时刻弥补从前的亏欠?
他不禁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对母亲过于刻薄,是不是真的……总拿自己那颗在黑暗生活中变的狭隘的心,去考量别人的真诚和善良?
从前对方若轩,他不也是如此?
“大哥……”聂宏驷看着他,似乎在等他拿主意,“其实像这种情况,真的不如让妈妈回家休养,在医院里反倒是受罪。几个医生都建议,就按病人的要求做,说不定她心情平顺,还能再拖延几年……医学上也不乏这种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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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妘站在阳台上,遥望远处如画的山间景致,阳光轻柔的洒在她脚边,山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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