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着异样夺目的光彩。
方若轩有点不舒服,这些天的早孕反应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她迅速跑去洗手间,哗啦啦把刚才吃下的东西倒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感觉稍微好些,简单洗漱之后,她才走出洗手间,脚底绵绵软软,似是踩在了云端,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方家其他人却都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怯生生看了她们一眼,不想再生枝节,只得低着头小声的承认:“我……我怀孕了,是聂宏骏的孩子……”
房间静默半晌,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暴风骤雨,她鼓足勇气抬起头,一家人还是愣在那里,目光却不如多年前那般锐利,反而柔和了许多。
方若轩正感到不解,却见方伟的兴奋之情明显高于其他人。“妹妹,你……你真的怀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慌。
“哎呀,我岂不是要做舅舅了!”方伟拍着桌子笑着,然而做舅舅还是其次,喜悦之情,最多的还是来自于跟聂家的姻缘。
这样一来,就算这个妹妹想离婚,可现在有了孩子,凭聂宏骏的性格是万万不肯松手的。
只要有聂宏骏在,他的财路就在……况且聂宏骏确实为方家做了不少,那栋富人区的别墅,难道还不是最好的说明?以后说不定不止一栋,第二栋第三栋或许会接踵而来……铺子也不止一间,第二间第三间……或许要在整个香港遍地开花。
方伟乐的哼起了小曲,又添了酒,一饮而尽。
玲姐和方若昕倒没有他这么欢喜,脸上不悦的神情一闪而过,除了淡淡的问上几句关于身体状况的话,再无多言。
方若轩愣住了,她做好了思想准备承受他们的羞辱责骂,她以为……他们甚至打她都不为过。
谁知……他们却像是没反应,而大哥更是难掩兴奋之情,倒像是他要怀孕生子了。
她回头看看父亲的遗像,暗影之中,他的笑容却格外清晰,依稀还是她童年记忆中的笑,满含着对这个小女儿的宠溺。
方若轩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玲姐,大哥大姐……其实我……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准备跟聂宏骏离婚,这个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倒不如不生。”
“你说什么?”方伟一杯酒差点打翻,瞪着大眼问道:“你说你要跟他离婚?你这丫头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一看到大哥这种不争气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来气……她明白的很,他哪里是为了当舅舅而高兴,根本就是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眼中顿时噙满泪水,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为一家人换得荣华的俘虏,活的毫无尊严,却还要被他们推在前面,推在聂宏骏的怀里、床上。
“我想的很清楚……我跟聂宏骏是不可能再继续下去的,所以这个孩子我不想生。大哥……我请你为我想想好吗?你就真的为了钱……宁可看你妹妹跳在火坑里?”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奇怪?”方伟没好气的说,“当年不是你非要跟聂宏骏在一起的吗?现在才知道他那里是火坑,那时候你在火坑里不是待的也挺舒服?”
“你不要和我提当年!”方若轩终于忍不住,“当年就是你被宏骏抓住了把柄,我才不得不为了你留在他身边!”
“你这丫头真是没良心!就是多亏了我,你才能跟聂宏骏在一起!真是的……你们两个那点事,小时候就有,这么多年了,何必遮遮掩掩?你敢说你对他就一点感情都没了吗?”
“大哥!”
方若轩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小腹传来一阵疼痛,头皮也跟着发麻,腿脚发软,头上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玲姐赶忙扶她坐下,用力推了一下方伟,责备的说道:“你妹妹现在正是特殊时期,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和她吵什么?”
方若轩抬头看看家人,玲姐和方若昕都关切的望着她,方伟也想上前关心,目光中却流露出几分惭愧和畏惧。
她的嘴边滑过一丝不明的笑,他为什么要畏惧她?因为他做了太多对不起这个妹妹的事……还是因为,她是聂宏骏的老婆?
她的泪滚落下来,心中的委屈都涌到了嘴边,就在呼之欲出的时刻,却听玲姐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对她说:“若轩,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能和他过下去,就别再折腾了。”
“什么?”
方若轩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时间大脑竟然一片空白。
“若轩,玲姐说得对……”方若昕也在一边劝,“没错,我之前最讨厌聂家的人,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若轩,毕竟你跟聂宏骏已经是夫妻了……”
“是啊,况且你现在又有了孩子!”方伟满脸不服气,“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离婚!你以为年纪轻轻就离婚是件多么光彩的事?”
她怔住,看着眼前的他们,一个个倒像是正义凛然。
那境况仿佛是她犯错在先,闹离婚是她的无理,跟聂宏骏闹翻是她的矫情……聂宏骏这么好的一个人,帮了家里人这么多,你方若轩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一定要跟他闹下去呢?
再加上肚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天伦之乐唾手可得,为什么非要把这平静的日子扰乱,就像故意搅动湖底的沙让湖水浑浊不堪?
可是他们又有谁知道,平静湖面下,原来竟是波涛暗涌?
方若轩笑起来,眯着眼睛笑,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落。家人在她朦胧的泪眼中,就变成一只一只吸人血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过来。
“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她绝望的大叫,“你们……不是最讨厌聂宏骏?是谁告诉我聂家和我们不共戴天,是谁说我和聂宏骏谈恋爱就是背叛父亲?是谁嫌我丢脸把我赶出家门?是谁!”
她跳起眼睛,冷冷的目光带着少见的愤恨,她举起手,食指划过一圈指向每一个人:“你们……你们现在一个一个的像好人一样劝我,不要离开聂宏骏……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在聂宏骏给你们的好处面前,你们的立场就完全可以翻转,黑白都可以颠倒,是这样吗?”
☆、第一百零六章 他的求
方若轩哭着喊着,眼前渐渐迷蒙起来,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似乎看到玲姐和哥哥姐姐惊慌的表情,看到他们在屋子里乱成一团,急着打电话或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的眼皮沉沉的,终究还是坚持不住垂了下来,耳边是前所未有的清净,身子像陷进了一团棉絮,被柔软包围。
再到睁开眼时,已经躺回了自己从前在家里睡过的那张小床,床边坐着一个伟岸的身影,遮住了狭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
即使逆着光她也能感觉到那个人是聂宏骏,他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莫名的便填补了她心中的不安。
她心头一股酸涩,眼泪在一瞬间奔涌而下。她不知是为了什么哭,那些与他共度的草长莺飞的日子,那些在他的囚笼里痛不欲生的煎熬,那些他对她的呵护和温情,对她的羞辱和折磨……全都一拥而上占据了她所有思想。
方若轩努力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他似乎又褪去了所有这些繁芜,留下的,是那双如启明星散发温和之光的眼睛。
聂宏骏看了她许久,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复杂。接到方家人的电话他匆忙赶来,本以为方若轩只是回家吃个便饭,没想到又见她晕倒在一家人的面前。
而他,又像当年那样,像捡一只被人赶出来的流浪猫,把她紧紧拥住。
他将她小心的扶起来,蹲下身子为她穿好鞋袜,又把她抱在怀中,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在她耳边说:“回家吧……”
她四下看看,她的家人都沉默的立在原地,外面厅里门口站着的,都是聂宏骏的人。
小小的一间屋子,从未如此热闹过,街坊邻居也从没见过这样大的排场,躲在自家门口偷偷往方家张望,窃窃私语着什么。
只有方伟还能陪着笑说上几句话:“对对……若轩,快点回去吧!宏骏刚才让医生来看过,你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身体弱,回去好好休息调养一下……”
聂宏骏瞪他一眼,他不敢再多言。
屋子里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聂宏骏的威慑力总是在无形之中,就连她在他的怀里,也安静了不少,不再是刚才那个激动着一定要离婚的泼辣女人了。
“回家吧,好吗?”
他看着她的双眼,倒不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反而是带着哀求的目光,让她心里猛的疼了一下。
他从来都是个骄傲的男人,即使在少年贫寒的时候,他也不会轻易放下那份仅剩的自尊……可他每一次把这份尊严剥开,把自己弄的血肉模糊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她。
为了不和她分手,为了救她的哥哥,为了救黎阔,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他不介意赌上自己的所有,包括那份所剩无几的自尊。
如今他还在求,求她回家,求她不要轻易放弃婚姻,求她……把年少时承诺的那个家,涂成彩虹的颜色。
方若轩的泪滴在他胸前衣襟上,他感到她身子在颤抖,不由得把她又抱紧了些,还是温柔的重复着:“若轩,回家吧……”
她点点头,尽管心里再多的惧怕和不甘,在他哀求的这一刻,也都跑的无影无踪了。
*****
聂宏驷来到大哥的书房,却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烟味。
书房像是焕然一新的样子,不再是尼古丁味道的烟雾缭绕,浑浊不堪。他看到书房的窗台上养着几盆娇嫩的百合,阳光照的花瓣透亮,似乎都能看到里面嫩黄的花蕊。
书桌上堆成山的文件也井然有序,整齐的排放在桌上一角。酒柜被锁了起来,茶几上不再有各种酒瓶,反倒是一壶清茶,散发着幽幽茶香。
就连书房里的家具,都不再是暗沉的深褐色,换成了浅浅的乳白色,大气而不失温雅。
聂宏驷笑道:“大哥,这都是大嫂帮你整理的吧?她回来了就是不一样!”
聂宏骏也笑笑,总觉得有些尴尬,习惯性的想去摸一根烟,手停在半空中又垂下,笑道:“今天用茶来招待你吧……你不是说,家里有孕妇,最好不要闻到烟味?”
“是……大哥,你真的变了不少。”
“哪里变了?”
“总之只要大嫂在,你就变的跟从前不一样。”
他边倒茶,边暗自笑了笑,心头不由得还是感到委屈。方若轩暂时回了家,感情却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两人之间总是隔了什么,看不透彼此的心。
她回到他身边最后一个要求,竟是要保证邵平的安然无事……
聂宏骏皱皱眉头,虽心有不甘,可见她怀孕辛苦,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起身去书架前,拿过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扔:“帮我跟老三说一声,关于米罗实业的那个案子……还是算了吧!”
“算了?”聂宏驷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就想到这样做定是为了方若轩……便点头答应着:“好的,我会去找三哥。”
“让他无论如何……保证邵平没事。”
聂宏驷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这样低声下气的大哥,除了方若轩,没人有本事造就。
“大哥……那就真的不追究了?”
聂宏骏的嘴角向上扯扯,勉强挤出一丝笑,“以后要追究的话,机会多的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不想让她不开心……她上一次怀孕的教训还不够吗?你也是医生,知道孕妇的心情对孩子的影响很大……”
“我今天来正是想跟你说这件事。”聂宏驷迟疑了一下,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情,心里竟有几分怜悯。
他的世界里,不管是阴霾还是晴朗,都离不开那三个字,方若轩。
从小就是这样,就算被家仇隔开了十二年,再见面时,依旧是这样。这个名字就像他的梦魇,掌控着他一生,他却欲罢不能。
一个人的情绪若被另一个人控制,在这场感情中,无论这人有多强势,最终只是一个悲惨的输家……聂宏驷很难开口,还是不得不下定决心,缓缓对他说:“大哥……之前我跟你说过,方若轩的身体暂时不适合生育……”
“我知道,”他神情严肃,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所以我找了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我也希望你……能够配合,对你的医术我还是信得过。”
“大哥,你听我说……我当然会配合,我不是阻止你们的孩子出生,我的意思是……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这个孩子平安的生下来。”
聂宏驷不停的搓着手,轻叹几声。“只是有一点,大哥……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到她生产的那一天,你很有可能要……二选一。”
聂宏骏愣住,添水的手停在半空,滚热的水倒了出来洒在手背上,他似乎也没有知觉。
“二选一……”他直直的看着聂宏驷,轻声重复着,“二选一……是什么意思?”
聂宏驷知道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承认这个现实。他坐的靠近他一些,轻轻拍拍大哥的肩,那一刻却突然觉得,这双从小为几个弟弟遮风挡雨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变的单薄了许多。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二选一就是……到时候你有可能要放弃一个。方若轩上次的流产对她身体伤害很大,再加上她的精神问题……她的抑郁症对她身体也有损害,本来应该调养好之后再考虑要孩子,可是……现在调养已经是很勉强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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