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哪儿跟哪儿都熨得服服帖帖呢。还真有一眼定终身呐,他咕噜咕噜漱口,扯过自己拿来的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脸。
“好了吧。”他扶着文珠的肩把她推出门,“吃早饭去,饿了。”
许哲和邵谨岚说了一声,拉着文珠下楼。虽然搬了新家,周围住的还是老邻居,一路上打着招呼过去,特别熟的碰到他俩还开玩笑:“带小媳妇出去玩儿啊?”
“是啊,”许哲笑笑,“戴叔叔再见。”
文珠也跟着挥手:“再见。”
戴叔叔回头看两人的背影,这一对儿从小到大感情好,还真能成。年轻就是恣意啊,看看他们不服老不行。
“想吃什么?”许哲正低头询问文珠。
“我想吃老街你家的汤包。”文珠喜眉笑眼的,老街上的许记汤包是家百年老店,味道好价格公道,它店名叫许记,文珠就总是你家你家的叫,其实和许哲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街的路是特有的青石板路,踏步其上有时光倒流的感觉,远远的看见许记汤包显眼的木头牌匾,还有鼎沸的人声,文珠下意识加快脚步。狭窄的店面挤满人,堂吃的等位的外卖的,这里就这点不好,每回去不等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
许哲去点餐点,文珠找位置。二十来桌坐的满满当当,每个桌子边上还有等着的人,地方更显拥挤。
哪儿有空座呢?文珠垫着脚嘟着嘴一一看过去,店堂右后角一个女孩在对她招手,文珠食指点自己胸口询问找我?那女孩点头,手挥的像狂风中的细柳。
文珠走进发现除了招手的短发女孩,她对面还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她俩占据一张四人桌。招手的女孩让文珠坐在里面:“快来,这里本来坐的两个人刚走,正好也没别人在这里等。”
文珠谢过,越过她背后走到里面坐下。
那两个女孩神态都很热忱,文珠蒲扇两下眼睛,茫然和她俩对视。
短发女孩呼吸急促的模样大力拍马尾辫:“艾玛,你看你看,太可爱了。”
什么情况?
“你就是许哲那个小媳妇吧?你俩一走进来我就看见了。”短发女孩亲热的说,“我叫白璇,她叫李丽莎,我们都是许哲的同学。”
“哦,白姐姐好,李姐姐好。”文珠乖巧的打招呼。
“嗳你好你好。”白璇笑的快合不拢嘴了,李丽莎也笑着摆手算作招呼。
“这里这里。”白璇又抽风般高举手。
许哲握着两瓶豆奶大步走过来,站在白璇身边:“吃完了?”
“什么意思,不是我们,你的小媳妇还在等位呢,怎么,用完就丢啊。”白璇很大方的送了颗卫生丸给他,“别杵我身边啊,空气都变稀薄了。”
许哲没动,白璇才发现他的意思是让她让位。她站起身嘴巴在其中一瓶豆奶插的吸管喝了一口:“便宜你了,一瓶豆奶换个座。”
许哲无语的把她喝过的豆奶递过去,在文珠身边坐下,剩下的那瓶给她。
文珠就着他的手把豆奶推到李丽莎面前:“李姐姐,你也喝一瓶把,感谢你们找的座。”
李丽莎连番退让:“不用,不用,妹妹你自己喝。”
“许哲,妹子比你懂事多了。”白璇吸溜一口豆奶。
怎么自己走开一会,交情就攀到这份上了。姐姐?妹妹?这小孩还挺会招人啊,许哲有淡淡的不爽。
他几不可察的蹙眉:“珠珠,你还小,不要觉得世上好人多,出门在外要多点警觉心,随便搭讪套近乎你得留点心眼。”
“咳咳,许哲,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绝交。”白璇本来还忍着性子听许哲的说教,听到最后一句豆奶直接呛到气管里。
“还有,不要学她,喝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知道吗?”许哲脸没转,手点点对面。
李丽莎的笑僵在脸上,高冷校草?大家都被他假象迷惑了吧,分明毒舌又腹黑。
文珠懵懂的点头,然后小声说:“哲哥哥,我也想喝豆奶。”
许哲立马嘴角上勾露出笑容,摸摸文珠的头:“乖,我去给你买,坐着别乱跑。”
“噢。”
许哲立刻轻快的蹦跶去排队。
李丽莎能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那是她龟裂的脸皮一块块掉在桌上。
白璇一拍桌子:“妹子,我们结拜吧,收服许哲这个妖孽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白璇还透露给她:“我身边这个妹子当初还迷过你家校草。”
文珠圆圆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哲哥哥很好啊,喜欢他是正常的。”不过他只喜欢我。
李丽莎窘迫的在桌下拉白璇的衣摆,低声嗔怪:“小白。”
白璇隔开她:“我们结拜了,自然什么秘密都要分享。珠妹妹你放心,她早改邪归正了,现在是遮住cp的粉丝,就盼着你快点来市一中呢。”
“遮住cp?”
白璇和李丽莎连连解释:“就是你和许哲这一对,你们在市一中的人气很高的。”
许哲回来,三个女孩已经珠珠妹、璇璇姐、丽莎姐的称呼了。
神马情况,当面走私啊。
文珠结识了豪爽的白璇和温柔的李丽莎。又吃到爱吃的美味汤包,还有校草作伴,简直公主般的待遇,差一步就走上人生巅峰了。
*
一束白光照耀的文珠睁不开眼,她闭上眼好一会儿缓缓张开,强光之下,墙角好像影影绰绰有个人影。文珠走前两步,一个女孩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她听见脚步声,迟钝的抬头。
圆圆的脸,无神的眼,憔悴的面色,苍白的唇。她呆怔的看着文珠。
宫珠?
☆、第三式:共生⑧
宫珠抬头看了一会,无力的垂下脑袋。
文珠学她的姿势在对面席地而坐。
这是第一次见宫珠,她一如上一世,胆怯懦弱,离了许哲的关爱便不知道如何应对世事,只会逃避退缩,可这些不怨她,不该怨她。
上一世宫珠的遭遇比这一世凄惨的多。
12岁,正是稚子初绽,花样年华,也是叛逆心起,莫名忧伤。可是那一年,宫俊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保护许贻白牺牲,后获二等功,追认为烈士。
殷明真对宫俊感情纯粹,钻入猜忌他和邵瑾岚关系的念头中无法自拔,心生怨恨,想法越来越古怪。在她看来,这些荣誉是明晃晃的巴掌,狠狠抽上她的脸。如果不是为了怕邵瑾岚伤心,他怎么会救许贻白。他根本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她和他的孩子。
她心里如有火烧,她想质问宫俊。以前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问,她没有提。等到想问的时候,又要问谁去。明面上她还得维护宫俊的形象,可是面对邵瑾岚的关心、许贻白的内疚,她掐的自己手心淌血,才能忍住不破口大骂。回家看到宫珠,更是觉得是上天对自己的讥讽。
终于,殷明真孤身一人直接去了国外,再没回来过。她抛弃了宫珠。
这就是之前文珠奇怪宫珠为什么不委托自己改变父母命运的缘由。
邵瑾岚收养了宫珠,她住在许哲家,同他一起长大。
年少丧父,母亲抛弃自己,宫珠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是一定是自己做错了,要不疼爱自己的妈妈怎么会不要自己呢。
夜里没人看见的时候她偷偷的哭,只要妈妈回来,她什么错都愿意改。
宫珠本就性子软糯,没有主见。一定是妈妈嫌弃她没有用,她怕岚姨和许哲也会不要她,她强压着自己的自卑,变得任性骄纵,说一不二。许哲一家对宫珠无条件的宠爱,从不计较她的性子。
年少来自亲人的伤害跟随一生如影随形无法自拔。
文珠眼神里的怜惜疼爱真挚,如有实质,宫珠无法忽视。
她鼓起勇气,脑袋从膝盖抬起来,小声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了?”
文珠真诚的说:“上天听到了你的祈祷。虽然你没有委托我,但是这一世你父母的命运已经改变,你父亲还活着,你妈妈和他在一起,他们一定会比上一世过的好。”
“真的?”宫珠的眼神慢慢充盈神采。
“真的。你想见许哲吗?”
“我可……”话没说完,她不知想起什么,眼内明明灭灭,张皇狂乱,不,我不能。这一世改变是因为......你,而我,我是倒霉的人,会给身边人带去霉运。
灭了,灰了,眼神彻底死寂。宫珠如关灯啪的消失在文珠面前。
文珠伸手想挽留,指尖只余一片冰冷,她徒劳的握紧手指。
“醒醒,醒醒,珠珠。”许哲点亮台灯,“啊,你把自己手掐出血了。”
文珠慢慢张开眼睛,宫珠最后的情绪掀起的狂潮还没褪去。她深爱面前之人,爱到不敢出现他面前。爱到无力就是这样吧。
文珠情绪复杂。
许哲看着文珠瞳仁颜色从深而浅,屋内盘旋的低气压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珠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心情莫名慌乱,“做了什么噩梦,能告诉我吗?”
“哲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文珠的声线毫无波澜。
虽然宫珠依然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愿,但这一世,她会为她守护好许哲。她相信这也是她内心的想法。
她是梦到我出事了?许哲有丝好笑,小呆子,梦也当真,更多的是感动。他把文珠捞到怀里拥紧,抬手顺顺她的头发:“傻孩子,我会好好的,你也会。”这一次绝不会再留你一个人,让你孤单。
珠珠,能再抱到你的感觉真好。
*
文珠小升初考试前几天,殷明真回来了。
她衣着时尚,妆容精致,烫着大波浪卷。拎着一箱礼物上门,邵瑾岚看到她第一眼都不敢认她。
殷明真将东西放在门厅,上前亲热的挽住邵瑾岚的胳膊:“是我啊,瑾岚。我回来看看你们。”
“珠珠给你添麻烦了,我一直记挂着她,这不,她要考试了,给她来加油鼓气来了。”周末学校还有补课,文珠还没放学。殷明真和邵瑾岚坐在沙发上聊天,她们有一年没见,殷明真有许多事情要分享,“嗳,你也该去南方看看。人家那发展的叫日新月异,所有人奔着钱去,关系干脆利落,目的简洁明白。哪像我们这里,所有事情论资排辈,死水微澜。想做点什么事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殷明真这次出去,真真开了眼界。
那是二十世纪最后一年,特区建立也有快二十个年头,正是大开马力全速发展的时候。中部受改革的浪潮影响,也有变化,但是和南方比起来还是太弱。
文珠看到殷明真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充满正能量,人变的自信张扬,没有以前的自怜自艾胡思乱想。负面情绪一清理,整个精气神都不一样。
文珠和殷明真晚上一起睡。
殷明真对文珠说:“珠珠,你没怪妈妈吧?妈妈为了你爸爸把你丢下,实在没尽到母亲的责任。当时走的冲动,现在想想也算歪打正着。你现在还小,说多了也不懂,妈妈一定会努力给你挣个好未来。”
文珠默然,隔了一会问:“你和爸爸还好吗?”
“好啊,当然好啊。”
“那爸爸怎么不回来?”声音有丝丝委屈。
殷明真怔了一下,失笑:“小丫头,跟你妈还玩心眼啦。”
“你爸爸做的是世界上最崇高也最危险的工作。以前妈妈不懂,还瞎想八想,和你也抱怨过不少。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他。”殷明真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格外认真,“珠珠,体谅爸爸不能回来看你,好吗?”
文珠点点头,想起黑夜看不到,她开口:“我能体谅。”
文珠因为知道前世的事情,不敢和宫珠殷明真多投入感情。上苍保佑,这一世走向改变,他们大概也不会有遗憾了。
“哭了?”殷明真敏锐的发现女儿声音带点鼻音。
“妈妈。呜呜……”她没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流露,或许是原主的情感,或许是文珠自己意识到,自身一直控制和父母处在安全的情感区域以期逃过后来的失望打击,是懦弱,为了不确定的未来放弃现在,是悲观。
听到女儿的哭声,母子连心,殷明真的眼泪也刷刷的流下来。
母子俩抱头痛哭一番,心情如雨过天晴,空气中的杂质被刷掉,湛蓝清新。两人说了半夜话,直到困顿睡去。
殷明真待了一个星期,等文珠考完试,带她玩了几天,又添置了一堆东西,走了。
走的很轻松,文珠也没有哭哭啼啼,笑着挥手送别妈妈。
许哲等客车开远,忧心的把文珠圈在怀里,这孩子是不是伤心的傻了。
☆、第三式:共生⑨
又是一年开学日。
白璇拉着李丽莎早早到了学校,也不进教室,就在校门口晃悠,不时和老师还有学生打招呼:“陈老师,早上好,噢噢该叫陈主任了,陈主任好……冯老师好……小毛子,暑假死哪去了……走开好狗不挡道……”
她一巴掌排开挡在她面前的大块头。
这点力气还不如蚊子叮呢,好歹还会痒痒。安如松也不计较她的词,戏谑的说:“小白,一大早咋咋呼呼,打鸡血啦?”
“我去,鸡血还用打,本姑娘就是鸡血制造机。”
“哎呦,来一碗。让我也兴奋兴奋。”安如松双手插兜,用肩膀撞撞白璇。
白璇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气得抬脚踹他,把自己踹飞出去了。李丽莎尖叫一声,想拉白璇没拉住。
安如松无语的掏掏耳朵,长臂一伸,捞住快敦到地上的白璇,拎着校服领子直接提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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