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他这么失态过,简念,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矫情了,不过我觉得你们毕竟同学一场,你真的就能这么镇定地看着他这样自己折磨自己吗?”
简念也久久地看着高文洋,无奈地轻笑:“说到底,你还是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拦着秦程,不让他去见宋灵灵。”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就不能把宋灵灵的消息告诉小秦呢?见或者不见,应该让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决定,就算时间过去太久感情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也是他们俩要面对的事,你说呢?”
简念手里握着玻璃杯慢慢地晃着,看里头水流在缓慢旋转:“我从来没有代任何人做过决定,这都是宋灵灵的决定,是她不想见秦程,相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真的劝过她很多次。”
“为什么?她跟小秦的感情不是非常好的吗?”
“感情……”简念笑笑,“不能因为感情好,就要求这段感情一直持续下去,你说呢?”
高文洋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宋灵灵已经……”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高先生,宋灵灵是我最好的朋友,有很多话在没有经过她允许之前我不方便说出来,我知道你是秦程的好朋友,你很维护他,但也请你理解我,同样做为朋友,我也很维护宋灵灵。”
高文洋的嘴角弯了弯:“我理解,很理解,她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很幸运。”
“谢谢。”
服务生把点的菜端上了桌,红酒也慢慢地倒进了杯里,高文洋先举起杯:“那行,今天晚上好朋友就当到现在为止,接下来咱们只管自己,祝你开心。”
平心而论,高文洋是个很棒的同伴,虽然只有两个人,彼此相交也不深,但是他就是可以把气氛调节得非常活泼融洽,一边聊着一边吃着,简念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一丁点不快,轻松地和他打着哈哈。只是吃着喝着的时候很高兴,等到一顿饭吃完下了楼,简念又有点后悔不该喝酒,现在酒后驾车抓得特别严,她可没胆子跟政府和自己的小命做对,看来今天晚上不得不把车就停在餐厅的停车场里了。
高文洋也遇到同样的问题,不过人家是当老板的,一个电话就喊来了司机,本着绅士风度,当然要先让司机开着简念的车把她送回家。道过谢之后,简念坐进自己小车的后排座,把钥匙交给司机师傅,跟高文洋挥挥手,报了家里的地址。
薄酒微醺的感觉很不错,眯着眼睛歪靠在座位上,简念摸摸脸,觉得自己一直在傻笑。可有什么值得笑的呢?是今天晚上的夜色,还是她莫名其妙就深陷的心。
车还没开出停车场,妈妈就打来一个电话关切地问了几句,简念笑着让妈妈不要担心,一会儿就到家。说笑的时候社线无意间扫出窗外,她突然挂断电话大叫一声:“停车!”
司机师傅被弄得一惊一乍,嘎吱一脚急煞车把车停下,简念没等车完全停稳就打开车门跨了出去,停车场边有个身材苗条的女人正站在一辆银色轿车旁边,对着简念微笑。简念吃惊地低呼一声,大步向那个女人跑过去。
高文洋侥有兴致地看着夜色中简念急急匆匆的样子,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微笑,可是当简念跑到那个女人面前之后突然转过脸来十分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的时候,他象是明白过了什么,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微眯起眼睛仔细地看过去。
离得距离有点远,光线也有点昏暗,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个长相清秀的女人,年龄跟简念相仿,个子比她略矮一点,一头长发松松软软地垂到腰间,穿着打扮气质出众,身边停了辆价格十分不菲的车,还有个象是司机的男人正拉开后座的门。
心里格登一声,高文洋想,他大概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只是……如果单论长相和身材,似乎比简念还要逊色一些,就是这么个女人,让秦程魂牵梦萦了十年还无法从往事里抽身吗?她似乎……不象是个有这种资本的女人……
简念和她聊了几句,她就坐进车里,高文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弯道边,汽车驶出停车场时就从他面前经过,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他看不清里,不过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里头有两道视线正灼灼地盯在他身上。
宋灵灵,原来她就是宋灵灵……
难道就是为了这种档次的汽车,和能提供她这种档次生活的另外一个男人,所以就要离开秦程?看样子她过得很好,不象是有什么苦衷的样子。再抬起头来看向简念,恰好看见她生硬地别开视线。高文洋笑了笑,有心走过去问个究竟,但迟疑了一会儿,只是另取一枝烟点上,吸了一大口,仰首把烟雾缓慢吐出去。
回到家之后洗澡回房,简念坐在床上用笔记本上了一会儿网,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踏实,干脆拿起手机拨通了高文洋的电话。电话一通就听见舒缓的音乐声,他象是在什么地方一边听歌一边喝酒,对简念轻笑着说道:“你放心,不经你的允许,我不会把刚才的事告诉小秦。”
简念苦笑:“刚才的事?刚才什么事?你该不会以为她就是宋灵灵吧。”
高文洋点头:“嗯,当然,她也有可能不是。”
“不是有可能,她真的不是,你可别误会。”
回想起简念紧紧张张回看他的那一眼,高文洋笑得很愉悦:“我明白,不会误会,她真的有可能不是。”
简念叹口气:“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她真的不是宋灵灵,她是……”
高文洋挑起眉:“她是……谁?”
“她是,她是……她是宋灵灵的姐姐。”
高文洋失笑:“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相信。别担心,我保证不告诉他,你别这么紧张,早点休息吧。”
挂断电话,他还在笑着,这么大的人了,连找借口的急智也没有锻炼出来,一张口说出来的谎让人连揭穿的欲望都没有。把手机放回桌上,他端起酒杯,还没有喝上一口,先看见了站在身边的秦程。秦程坐回座位上,用下巴指指高文洋的手机:“和谁说悄悄话呢?什么事保证不告诉我,嗯?”
高文洋用手指挠挠耳朵:“属什么的啊,但凡有人说点悄悄话,你准保从一边恰巧经过,我说小秦,你很有成为背后灵的潜质知道吗。”
“这么挑战性的潜质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秦程一口喝下半杯酒,“还没交待呢,瞒了我什么?不说?啊,我想起来了,公司现在在有打算要开拓南亚市场,很缺一个副总级的人物常驻印度。”
高文洋瞪起眼睛:“敲我一顿酒就够了吧,你这种威胁威胁不了我。”
秦程笑笑,懒洋洋地坐进座位里,觉得有点憋闷,抬起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第二第三颗扣子,衣袖也卷起来,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高文洋手指轻轻磕着酒杯,专注地看着舞台上深情吟唱的歌手,象是正在很认真地听歌。秦程喝完两杯酒,继续刚才的话题:“刚才到底是谁的电话?简念?她又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能和我说什么,胡吹乱侃呗。”
秦程深深地看了高文洋一眼:“是吗?”
高文洋也意味深长地看他:“不然呢?你以为还会有什么?”
秦程很明显地滞了一下,垂下眼帘,笑得有些颓然:“是啊,还能有什么呢?”
一杯酒下肚,有热气火烧火燎地从小腹里冲出来,直烧到四肢百骸的深处。高文洋也脱了外套,解松衬衣,挽高袖子。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酒,长吁一口气,自嘲地笑:“好吧,藏着掖着也不是我的风格。小秦,我刚才……见到宋灵灵了。”
秦程手里的酒激烈地晃荡了一下,小半杯酒泼了出来,淋淋漓漓地溅湿了他的皮肤和衣袖,又滴落在了桌上。高文洋关切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静静地等着他恢复平静。
舞台上一首歌唱完,又有一名女歌手走了上去,伴奏的乐手试了试弦,清清淡淡的三两声之后,前奏响起,歌声幽远宁静。
“只是不相信这样简单的结局,只是怀疑起自己无悔的心情,原来在阳光下你的背影,竟是最后的记忆,唇边的一抹微笑也将随之褪去。”
“小秦……”
高文洋低低唤了一声,秦程很费劲地露出一个微笑,笑意很深:“她……现在好不好?”
第九章 依然
要是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你可愿意,作为交换,把什么都归给我?
我的怨,那么深,就那么不轻易爱。
可是,你依然爱我。
你愿敞开些你的心,好让你那羽翼湿透的鸽子扑进来!
——勃朗宁夫人《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不好,很不好!干嘛非要过年非要放寒假啊,要是天天都上学就好了!”宋灵灵在电话里抱怨,那一头的秦程听乐了:“有本事把这个话拿回你们宿舍说去,看看简念她们是什么反应。”
“那肯定是把我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宋灵灵东倒西歪地窝在沙发上,“你呢,你怎么样,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还可以。”
“还可以到底是好啊还是不好啊?”
秦程笑笑:“挺好的。”
宋灵灵拉过一只抱枕,把声音压得低了些:“秦程。”
“嗯?”
“你能早点回来吗?别非等到开学才回宁城,好不好?”
“我……尽量早一点回去。”
“那太好了!”宋灵灵嘿嘿地笑着,“不过你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要是回来得太早,你妈会不会生你气?”
秦程咬咬牙:“不会的,放心吧。”
“那就好,什么时候能回来?年初几?咱们先说好,我到汽车站去接你。”
“现在还定不下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吧。”
宋灵灵叹口气:“那好吧,你可得给我带点好吃的,你们那儿的特产鱼干鱼片什么的,千万别忘了!”
“不会忘,已经买好了,都是你爱吃的。”秦程笑着答应她,闲聊几句后挂断电话。车票就在裤兜里,在手里捏得太久,已经被汗水打得微湿。真的不应该回这趟家,一开始他也想过就留在宿舍里过寒假,春节不春节的对他来说和平常日子没有区别,在他和妈妈的那个家里,永远不会有节日,也永远不会有喜庆气氛。几天以前,当他背着给妈妈买的礼物敲开家门时,妈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回来了。
春节前车票不好买,他排了很久的队,只买到大年三十那天傍晚的票,现在是早上九点多一点,距离开车时间还有很久,启程出发去县城太早了,拎着小小的行李包在小镇街头上站了站,秦程抿着嘴唇,转身走向镇外那一片寒冷空旷的海滩。
冬天的海风十分凛冽,即使是最顽皮的孩子也不愿意到这里来玩。夏季里泥泞的滩涂此刻冻得硬梆梆的,枯萎的芦苇还没有被风吹倒,一大片一大片地坚守在脚下的泥土中,还有一些残留的枯黄苇花,孤伶伶挂在梢头。穿再厚的衣服也没有用,要不了一分钟,冰冷刺骨的海风就能把人吹透,秦程索性也不再佝偻着身体,而是昂首挺胸地,就站在最空旷最没有遮挡,海风也最猛烈的地方,张开双臂畅开身体让它吹。
如果能象海滩上的泥土一样冻硬冻僵,也许他就不会每时每刻都沉浸在苦恼中,既怨恨命运更怨恨自己。那么刻苦那么努力,什么事都做到最好,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可即使是这样也不行,今年春节又象以前的每个春节一样,妈妈执拗地要让他到大舅舅家去过节,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他这个儿子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小时候为了妈妈的冷漠他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不过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眼泪就再也流不出来了,越是悲伤的时候,眼睛里反而更干涩,只有痛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仅仅是心,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疼,皮肤肌肉骨骼血液,疼得他有些难以忍受,如果有可能,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胡思乱想着,自怨自艾着,冷着,绝望着,任时间流逝着。大概就这样站了几个小时,秦程想要抬腕看看时间,这才发现胳臂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费了很大劲才侧身挪了一步,每个关节都象锈住了似地格吱做响。
海滩上的颜色很衰败,他眼角里却突然闪出一抺亮色。穿着淡蓝色羽绒服,头上戴着只白色毛线帽的宋灵灵就站在离他只有三五步远的地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可能是一路跑过来,她洁白细腻的脸颊上有些娇艳的红晕,也有些仓惶迷茫的关切。
秦程立刻深深地垂下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有一种突然间被窥破了所有秘密的懊恼沮丧,垂在体侧的双手握得死紧,颤抖着贴在裤缝上,然后被她轻轻握住。
脱了手套的她的手很暖,手心里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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