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充当的花蕊折射出高雅的味道。全身上下没有其他多余的首饰,只有一条白色、海水银、灰色珍珠不规则串成的项链静静地挂在我的脖子上,衬托着雪白匀称的双肩。
我慢慢走到台前,从无数的镜头中,看到仿佛是清雅的月神踏着微波款款而来。在众多镁光灯聚集之点,我驻足而立,对着镜头浅浅拉开一笑。
像是坠落凡世的月神,在人世间找到了爱情。于是,那张带着绝尘的脸上才能有如此甜蜜的笑,那件流水般淡然的礼服上才会有如此馥馥的花。
我胸前的海紫苑花朵,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傲然绽放!
“倾国倾城。”不知是谁在说。
我含着笑转身,似乎听到了身后阵阵不舍的叹息。
“下面,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服装秀的设计师——米切尔!”
身着白色西装的白秋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刻,全场几乎沸腾,我耳边充斥着女人的尖叫声,视线落在白秋桦向我伸出的手上。这一刻就连我自己都快相信,我们是王子与公主的组合。
我笑着挽上白秋桦与他一同走到最前,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花递给白秋桦。
“白秋桦,你很棒。”我轻轻地说。
白秋桦捧过花,一动不动地望我。其他的声音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整个世界只有我和白秋桦两人,静谧成了永恒。
“绯雅,”他缓缓开口,“谢谢你。”
当我还在品味他的这句“谢谢你”有多少深意的时候,他一手搂住我的腰,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凑了过来——
极轻柔地吻上我的侧脸。
全场雷动。
43
43、43 暖阳下的城堡 ...
我似乎是带着满脸的笑意一路飘回的国。馥月应了白秋桦的预言,在米兰乃至全世界掀起了一股惊天的热潮,身为主角之一的我,却被辛慎明层层保护,在辛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由外头闹的天翻地覆。
想必绝大多数人都猜不到,馥月的模特竟然会是辛氏的千金。我拉开一笑,视线从怀中的礼服,落到闭眸拉着小提琴的白秋堇身上。
婚后白秋堇也不怎么管白氏的事,乖乖在家中安胎。平素除了打点辛慎明的日常,便是拉拉小提琴怡情养性。不过不得不说,她的小提琴拉的极好,像极了辛慎明珍藏的母亲小提琴CD中那温暖的味道。
我不知道辛慎明对于母亲的爱有多深,但时隔二十年,他再次被这样的温暖彻底融化。
眼前被白色遮挡住,抬头就见白秋桦灿烂的笑。我收好手中的礼服起身挽住他。
我没有资格嘲笑辛慎明,也没有资格排斥白秋堇。因为就连我,也无法抗拒这种温暖。
这天,白秋桦带我去陶艺店。
我满手泥巴皱眉看着手中的不明物体,依稀能看出是个屋子,只是看这架构很容易被政府划进高危房的行列。
突然肩头传来沉重感,他的头枕在我肩上:“绯雅,我很不好意思地问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呃,这个……”我微窘,脸渐渐发烫,“我是想,白秋堇她嫁给辛慎明的时候,我也没有送什么。她不是希望有个完整和美的家么,所以……”
白秋桦低低地笑了,那笑声是如此悦耳,猛地又偏过头亲了亲我的脸:“绯雅,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冷冷地仿佛谁都不能亵渎。如今,会害羞会娇嗔会局促……”
我一愣,尔后浑身僵硬。这段时间我的改变太明显,谁也无法避之不见。至今我仍无法确信,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白秋桦仿佛发现了我的不对,伸出手来轻轻环住我,把头深埋在我的颈间:“怎么办呢,我好像又更喜欢你了一些……”
话一句,安两心。我看着面前不成形的小小城堡,仿佛还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也会想给白秋堇构筑一个美好的家,不禁失笑。又看看腰上的手臂,终是释然。
“白秋桦。”我突地板着脸严肃地唤他。
“嗯?”他不解我语气的倏然转变,仰起头看我。
我转过身子,恶狠狠地将满手的泥涂到他脸上:“你不洗手也敢抱我,你看看我衣服上那两个乌黑的手掌印子!”
白秋桦躲闪不及,一脸迷茫地被我涂成了包青天。我最后在他眉心勾画了一个月牙,然后无止境地狂笑开。
白秋桦佯怒,抓了一把陶土就向我扑来。
我们在这个满是陈旧艺术味的气氛里,毫无顾忌地玩得像个孩子。丑丑的城堡被我们洋溢的幸福轻轻包围,仿佛也绽开微笑。
最后在报废了两件价值不菲的衣服后,我和白秋桦满足地踏上归途。拜满脸泥所赐,我们俩走在大街上也没被人认出来。
走回辛宅,在玄关处白秋桦正要坐下换鞋,我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拉住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他立刻用眼神示意问我怎么了。
我敛下笑意,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双火红的高跟鞋。极盛极鲜艳的颜色,像是蛇吐出的信子,带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秋桦也看到了。眼中原本的疑惑在一瞬间变为慌乱。
我知道他认出来了,怕他沉不住气以极低的声音说:“你别急着进去,我们,先听听。”
他望了我半响,揽过我轻轻点头。
客厅就在不远处,传来的女声也是分外清晰:“我早知道米切尔有一个姐姐,没想到竟然没有血缘关系。”
白秋堇的声音没过多久接道:“不错。我是他姐姐,也的确没有血缘关系。你和桦是……”
“我告诉你,米切尔是我的爱人!你既然已经嫁入豪门傍上大款,就别再恬不知耻地赖着米切尔,简直是水性杨花!”尖锐到撕裂空气的话语,夹杂着寒意降落到我们耳边。
这一次,我没有拉住白秋桦,他一个箭步冲进客厅大喝:“你闭嘴!”
我背靠着墙壁,心底的一丝不确定因为白秋桦为了维护白秋堇如此着急的表现而翻涌出来。
“米切尔!”女人见到白秋桦,顿时笑靥如花地冲上来想拥抱他。
白秋桦冷着脸闪开。于是,在他身后出现的我,对上了女人那张顿时诧异的脸。
“好久不见,平莎。”我听到我自己说。
那双高跟鞋是先前平莎在白秋桦秀中所穿的作品。为了了解平莎成名的道路,我特意去看了那场录像,所以我记得。白秋桦也记得。
平莎怔怔地看我,口中破碎溢出:“辛、绯雅……”
“是。我是。”
“你怎么会在这里!”骤然拔高的音调。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接过管家手中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污渍,面无表情,“这里是我家。”
平莎呆呆地望着我,两只眼睛快瞪成铜铃:“你……你就是辛慎明的女儿,那个上流贵族千金中最具话题的大小姐?”
“恩。”我淡淡地应。
气氛冻结成冰。还是白秋堇望着我微笑道:“你们跑去哪儿疯了,绯雅,先去梳洗一下吧。”
“嗯。”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冲洗。关了水后,还能听到平莎娇柔的声音:“米切尔,我等你好久了。伊恩那天神神秘秘地说你爱慕了你姐姐很久,听的我都快心碎了……”
“所以你就和那么多明星闹出丑闻?是想借机报复我,还是想让我注意你?”白秋桦的话语听起来很是无奈,“平莎,你这么做伤害到的只是你自己。”
“平小姐,我想你弄错了,桦已经有女朋友了。”白秋堇在旁边打着圆场。
“是你这个贱人吗!”小女人的妩媚一瞬间变化得字字是刺,“真是不要脸,脚踏两条船!口口声声说爱辛氏总裁,却还粘着米切尔不放,占有了他今夏两大主打作品!你……”
“夫人小心!”“平莎你闹够了没!”“白秋堇你这个贱人抢我的米切尔,我要杀了你!”
“够了。”我终于出声,站在楼梯口看着一楼的闹剧。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微挑的眉毛却张扬出气势。
“平莎,”我缓缓开口,“你弄错了。”
“什么?”她抓狂的动作顿住,木然地出声询问。
“我说,”我脸上的冷笑似乎带着嗜血的残忍,将眼前的女人一步步推进地狱,“千面女王是我,馥月是我。白秋堇只是我父亲的妻子,而白秋桦的女朋友——是我。”
“你?”
“对,是我。”我缓缓步下楼梯,“和白秋堇没有任何关系。”
“你胡扯!米切尔的女朋友是我!”她姣好可爱的苹果脸扭曲成诡异,“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会在米兰那么温柔地邀请我参加他的秀,让我在米兰一举成为名模!”
我看到被管家护在身后的白秋堇,带了点惊魂未定。于是我双眼一沉,手一抖,展开了手中的两张海报。
千面女王与馥月,一样的脸,一样的神态气质。
平莎的咄咄逼人在我的注视下慢慢消失殆尽。我不用说什么,那种自信便已经将她击得溃不成军。她苍白着脸,像极了脆弱的玻璃娃娃。我撇过头,听到她问白秋桦,语气卑微:“米切尔,她……说的是真的么?”
那样极致的哀伤,就算心硬如我,也不免疼痛。
她在乞求,乞求能从白秋桦嘴里听到任何否定的答案,哪怕是安慰。
“嗯。”白秋桦发出低低的鼻音,也撇过头。
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消失在大门尽头,留下一地心碎,却无人评说。
我和白秋桦对上彼此的眼,想用力拉开一丝笑容,却都是失败。
何曾想过,我与平莎会用这般方式决裂。何曾想过,我亲手铸就她的梦,却也毁了。
两张海报滑落到地上,静静地。
良久,我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冲到门口,却早已不见平莎身影。
“怎么了?”白秋桦和白秋堇也立即奔到我身边,看着我脸上的若有所思。
“也许,是我多虑了。应该……没事吧。”我轻轻呢喃。
他们松口气,我却没有笑,只是略带不安地看着平莎消失的门外。
午后的暖阳好似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万里的晴空在我眼中仿佛被硬生生投下一道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部分就此结束,接下来又继续白秋堇的故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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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倒流的沙漏 ...
看着那个叫平莎的女孩,被绯雅无情地剥去最后一丝希望,我的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不是心痛近乎疯狂的平莎,而是痛,抹在绯雅心灵上的那份决绝。
就好像,那年的辛慎明,为了我残忍地将原本溺爱的弥妍逼入绝境。
管家和桦扶我回到房间,生怕我腹中的那个小生命再受半点惊扰。我坐进柔软的沙发中,大厅内的电话突然尖叫起来。
时光像倒流的沙漏般倒转回五年前的那个中午,我接到陶枝求救的电话。
“陶枝?!”我惊恐地应着。心,难以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们被绑架了,堇……救我。”陶枝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着。
“我们?!还有谁?”我猜此刻的我,脸上定是无法形容的震惊。
“还有你弟弟……白秋桦。”她细微的声音犹如晴天里作响的一道惊雷。我眼前尽是纷飞的碎片,每一片上都是桦的笑脸。
“你听好了。”电话里突然传出一个男音,“要想她们活命,半个小时内赶到中心医院后的仓库来。”
“你是谁?”我勉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故作镇静地问。
“你来了就知道了。”他冷笑着。
“等一下!”我突然插话,生怕他打断,“等一下,我想和桦说句话,行吗?”
那人顿了顿道:“那小子睡着呢。本来想让他打这电话给你的,但是他似乎很不听话,我只好让他小睡一会儿。”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我痛不能已地喊着。
“没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寒意似乎随着冰冷的线头传入心底,“但如果你敢报警或者耍什么花样,他就会立刻——死。”
电话被挂断。
他轻轻吐出的最后一个字,像一颗铁钉般,死死地钉在我心脏上。
“桦……”我靠着墙壁滑跌下来,满脑子是他被人残害的画面,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打湿了衣襟。本以为我定会失去理智地大哭不止,可事实上我的冷静超过了任何一刻。虽然眼里浸满了泪水,心中是巨大的无助,但是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我又害怕些什么呢?
这样想着,我慢慢站起来,在脑中迅速地回想了事件的前前后后,给白叔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讲述了事件后叮嘱了几句,我穿好衣服打算出门。站在门口我拨了桦的电话,依旧关机。不详之感笼罩在心头。
临行前,我将工具箱中的一块小小刀片放进靴子的内侧。
招呼了一辆计程车,我坐进里面拨通了那个深夜打来却挂断的号码。
“喂?”那边的声音是极度的诧异。
“我知道你是谁。”我淡淡地开口,“我弟弟被绑架了,你应该猜得出是怎么回事吧?”
对方沉默着。
“想请你帮我这个忙。”我几乎是在恳求着。
那边似乎是在下了很大的决心后说:“好。”
小小地松了口气,但是紧张的心情依旧没有得到舒缓。
下了计程车,我拿着手机,犹豫再三,拨了辛慎明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叹了口气,我发了条短信过去:“中心医院后的仓库,我弟弟和陶枝被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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