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火苗,好似恨不能当场便是将冬至杀了一般。
地上跪着的宫女太监们此刻均是瑟瑟发抖,无一人敢随意动弹,更是不敢吱声。那些太医都在暗暗后悔,为何自个儿不早些过来,如今无端被牵扯进皇上的怒火之中,简直就是酷刑!
冬至跪在最前边儿,低着头,垂眸瞧向不远处一块儿碎片。她今儿个听到那童谣便知晓皇上会多心猜忌,可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快,还将这怒火毫不掩饰地在自个儿身上发泄出来。若是单单就这般,倒也罢了,若是今儿个皇上要留下她,她还能不能逃出生天儿就不知晓了。
沈墨轩如今在边关,手上可是有兵权的,这个时候皇上就敢对她下手,是不是有失思量?若是真要动手,至少该将沈墨轩召回来再说吧?
正在冬至暗想这些事儿时,那一开始出去的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站在了冬至身旁。那托盘上,放着两盏精致的酒杯,里头该是皇上准备的酒了。
“平南王妃,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公然犯上,罪不可赦!然平南王战功彪炳,实乃我大越之才。今日朕便网开一面,让平南王妃自己选择生死。这托盘中有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若是平南王妃喝了这无毒的酒,就能出了这皇宫,若是有毒的,当场毙命!”皇上说道最后,已是带着森冷之意。
冬至心下一沉,皇上竟是这般快便坐不住了,如今就开始动手了。
“平南王妃,请吧?”那太监将托盘之中的毒酒端到冬至面前,尖锐的声音提醒道。
冬至瞧着眼前这两杯一般无二的酒,心中凛然。
她回过头,对着正前方的皇上磕头,额头紧贴地面儿,朗声道:“皇上当初给了冬至三个承诺,不知皇上可还认账否?”
当初皇上还是七皇子之时,一直找冬至要银子来养自己的人马,之后冬至便是拿了一个账本儿出来,要七皇子签了字,随即写下了三个承诺,如今性命攸关,冬至当即也不再保留,直接将这承诺拿了出来。
皇上脸色一僵,他竟是将这茬儿给忘了。这平南王妃一直没提过这事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难不成,她那时候就预料到了今日之事儿?
想到这儿,皇上瞧向冬至的目光晦暗不明。
冬至只是这般半趴在地上,并未继续开口,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便是错。如今她后背已是开始冒冷汗,头也昏沉得厉害。可惜,这个时候容不得她心神不定,此刻最要紧的就是冷静,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朕自然记得那三个承诺,若是平南王妃能现在就拿出凭证,朕立马答应平南王妃的请求。”皇上慢慢儿坐了下来,朗声道。
冬至一滞,她出门时并未带上那账本儿,也没想过要带上那账本儿,如今皇上摆明了今日不会放过她,她究竟该如何自救?
“王妃,只要你将这两杯酒中的一杯喝下去,今日这事儿就算是了解了。”皇上慢慢儿靠在了椅背上,朗声道。
冬至双手紧握成拳,手心里满是汗水。她慢慢儿抬起头,瞧向那两杯酒,心中天人相交。
如今看来,自个儿无论如何是要将这酒喝下去了,就是再拖延也是没有。她若是随意喝一杯,至少有五成的机会是能活下来的,总比一会儿皇上直接下令杀了自个儿强。
当下她心一横,抬起有些颤抖的手伸向托盘中的酒杯。指尖儿刚碰到那冰冷的杯壁时,那杯酒竟是被突如起来的一只手抢了先。冬至转头瞧去,却见李子睿已是仰头将那杯酒喝下了肚。
“子睿哥!”冬至心下震惊,当场便是大声喊道。
李子睿对着冬至咧嘴一笑,正要说话,鼻子里竟是流出了鼻血。
冬至心下大骇,再也顾不得其他,当下急忙站起身,想去扶李子睿,李子睿却是慢慢儿瘫坐在地上,正巧避开了冬至的指尖儿。
刚一坐下,那嘴角、眼角还有耳朵也都跟着流了血。这,竟是七窍流血的毒药,且这般快便是发作了,丝毫没有解救的余地。
冬至已是慌乱不堪,她抬腿往前时,却是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摆,直接跌倒在地。她顾不得起身,直接手脚并用爬到李子睿跟前,双手扶着李子睿,急切喊他:“子睿哥,你不能有事儿啊!你不能有事儿!”
李子睿瞧着眼前慌乱地如一个孩儿一般的冬至,抬起手,覆在她脸上,转瞬,手上已是沾染了一片湿热。
“冬……冬至……别……别哭……”李子睿依旧笑得温和,可话语却已是说得不清晰了。
☆、883.第883章 毒酒3
冬至扶着李子睿的双手抖得厉害,她没想到李子睿竟是会为了她喝这毒酒,此刻的她,情愿那杯毒酒是自个儿喝的,这样,她至少走得安心,至少李子睿还能好好儿的。
“子睿哥,你不会有事儿的,冬至不会让你有事儿的!太医,这里有很多太医,他们一定能救下你的,子睿哥你一定要撑住!”冬至想到太医,当即转头瞧过去,对着那些太医大声吼道:“你们还愣着作甚,快过来救人啊!”
那些太医被冬至的凶样吓得直哆嗦,却没一人敢上前。
皇上赐下的毒酒,是赏给平南王妃的,可李太医却是抢着喝了,这就是抗旨了。李太医如今是罪人,若是皇上不开口,他们是不敢贸然上前的。
“没听到平南王妃的话吗?快救人!”皇上怒瞪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呵斥道。
从刚才李子睿七窍流血开始,他便是诧异地站起来了。如今听到冬至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心中都是怕了。
那些太医听到皇上的话,纷纷爬了过来,抓住李子睿的手便是把脉,也有的直接将手放在他脖子上。
李子睿一个没忍住,直接喷出一口血,染红了冬至的衣衫,也染红了她的眼。
“子睿哥,你定是要忍住,李爷爷可就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能抛下他不管!子睿哥,你定是要撑住啊!”冬至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她脸上苍白如纸,已是瞧不见一丝血色。她也不知晓自个儿在说什么,只知道一声声地呼喊着李子睿,声嘶力竭。
李子睿的手被别的太医给抓着把脉,他无法碰着冬至。只是见冬至那慌张的模样,他却是笑了。
“冬至,我原……原以为你……你眼里只有……有王爷,如今你……你会为了我……我流泪……真……正好,可……可我……我不不想瞧见……见你哭……”李子睿断断续续地说着,整个人都已是没了气力。
“李子睿,你不要死!我李冬至不让你死你听到了吗?啊!”冬至哭着听完李子睿的话,当即怒声呵斥道。
一旁的太医把完脉,纷纷摇头,随即起身,退到一边儿,向着皇上跪了下来,对着皇上磕头。
“你们作甚?子睿哥还没死呢,你们这是作甚?快些配解药啊!”冬至无法接受这些太医的动作,状若疯癫地吼叫着。
“你们竟是一点儿法子都无?”皇上瞧着那些太医的神情动作,脸色也是极为难看,当下瞥了疯癫的冬至一眼,问那些太医。
那些太医趴在地上,无一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招惹麻烦。
冬至要起身过去太医那儿,却被李子睿拉住了地上的衣摆。
她转回头,却见李子睿满脸是血地对着她笑。
“冬至,照顾……好好……我……我爷……爷,莫……莫要……要哭……哭……要笑……”李子睿没有气力坐着,直接往后倒,冬至伸手就将他拉进自己怀里,哭得如同孩子一般。
李子睿死了,就这般死在了冬至的怀里。御书房里,冬至的哭声传了出去,声声泣血。
皇上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过来,瞧着已经闭眼却满脸笑意的李太医,心下竟是有些伤痛。这酒,两杯都是无毒的,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某些有心人瞧。平南王妃只要端了一杯喝,没事儿,他便是有借口说她是挑到了无毒的那一杯。可如今,这杯酒竟变成了毒酒,其中,究竟是谁动了手脚?他的身边儿,竟是有这等不忠之人!
听着冬至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再瞧瞧她脸上的泪水与身上的血迹,皇上心下不忍,随即蹲下身子,拿出一张黄色的帕子递到冬至跟前儿,轻声道:“平南王妃,擦擦吧,注意自个儿的身份。”
这是好意提醒了,堂堂一介王妃,竟是在宫中抱着别的男子,即便这男子已逝,那也是于理不合,传出去,也是会被人诟病的。
冬至泪眼婆娑地瞧向她眼前的黄色帕子,只觉得那帕子格外刺眼,刺得她不仅眼疼,心也是疼得厉害。
当下,她抬手一掌甩在了皇上的手腕处。“啪”的一声响,皇上的手背打到了另外一侧,那帕子也被甩了出去。
“滚!”
冬至对着皇上,用着沙哑的声音嘶吼着。
那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着,经久不衰。
那些个宫女太监们,此刻都是缩在地上,不敢吱声,那些个太医也是被吓着了。
平南王妃,刚刚不仅以下犯上地损害了龙体,还对皇上出言不逊,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若是皇上发怒,他们这些人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这会儿,整个儿御书房只有冬至一人的声音。
皇上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将双手背在身后。那被平南王妃打到的手腕,如今是火辣辣的疼。平南王妃一个没有武功的平常女子,能打得这般重,定是拼尽全力了。
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哭得如同孩子般的平南王妃,皇上冷漠道:“平南王妃,朕念你平日有功,且今日事出有因,便不与你计较,不过你也该懂得自个儿的身份该如何行事。今日朕乏了,你还是回去吧。”
皇上这番话说完,却是发觉冬至压根儿便是没有理会他,依旧是坐在地上大声哀嚎。
见平南王妃已是伤心过度,皇上不再与她纠缠,当下转身对着那些个宫女太监道:“平南王妃身子不适,你们去李家,让李二郎与李三郎过来将她带回去。其余的人都退下吧,这儿没你们事儿了。”
一声令下,御书房里的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了皇上站在一旁瞧着冬至与已经死去的李子睿。
冬至哭喊地厉害了,突然觉着头痛欲裂。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便是直接晕了过去。因着背后没有依靠,她直接瘫倒在地,而李子睿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了地上。
皇上原本是背对着他们,这会儿听到响声,回头一瞧,却见两人全躺在了地上,当即面上一滞,随即走了过去,伸手将冬至抱了起来,放到了他歇息的软榻上……
☆、884.第884章 愧疚
冬至醒过来时,发觉自个儿正躺在床上。
记忆慢慢儿回笼,她想起了李子睿死在自个儿怀里的那一幕。
抱着头,翻了个身,对着床里侧,泪珠子往外涌。
“冬至啊,你是不是醒了?好点儿没啊?啊?”身后,柳氏担忧的声音传来。
冬至蜷缩了起来,不想应声。
“冬至……”柳氏还要再说什么,一旁的许氏却是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柳氏会意,当下只是担忧地瞧着冬至,却是不敢再喊她。
“娘,我们先出去吧,让冬至自个儿歇着,一会儿咱们再送些吃的过来。”许氏拉着柳氏的手,就要往外走。
柳氏一步三回头,心里念着冬至。这么多年了,她还没瞧见冬至哭过,之前冬至被二郎带回来时,她可是生生被吓着了。这会儿冬至一醒过来,便是这般模样,柳氏只觉得自个儿的心都要碎了。
伍轩儿与小娘跟在柳氏她们身后出了屋子,到了堂屋,转身将冬至屋子的门关了起来。
“冬至这孩子,也不知心里多难受,哎,好好儿的,咋就出了这事儿呐?”柳氏满面愁容,感叹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冬至是个什么性子,她们都是知晓的,如今那般一个她们觉着打不垮的人都成如今这样了,可见这回的事儿有多大了。
“子睿那边儿还好吧?咱们去瞧瞧吧?”柳氏沉默半响,开口问道。
伍轩儿上前一步,扶着柳氏,应道:“娘,李爷爷正在给李太医擦身子呢,这会儿谁也不让进,爹和哥他们都在门外守着。这都两个多时辰了,天儿都要黑了,李爷爷还没出来,我怕他是晕在里头了,要不咱们将屋门撞开,去瞧瞧吧?”
柳氏听说李大夫可能晕倒了,当下心里一紧,随即又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李叔就这么一个亲人,如今也去了,这心里怕是不好受的,就让他多陪陪子睿吧。哎,李叔如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知晓他能不能扛过去。是我们李家欠他们的,来世就是当牛做马,我也要还他。”
说道这儿,大家都是沉默了下来。大致的事儿她们已是知晓了,这李太医是为了救冬至而死的,他们一家子都背了债。
“娘,您还是去歇会儿吧,我们去吩咐厨房熬些粥,一会儿给冬至端进屋。”许氏握着柳氏的手,劝说着她。
柳氏知晓这会儿就是去劝说冬至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当下也就不再待在门口了,等冬至好些了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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