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有些难受,可也说不上来时怎么个难受法。
半晌,苏景低叹一口气,平静道:“公公,我的身子,我很清楚,我应当,恶化了。这种瘟疫,安大哥的药,对陛下一时有用,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陛下的路,还很长。”
“苏大人,您说什么呢,宫里头还有好多个小宫女跟小太监想要下月轮值伺候您呢!!”
苏景听着,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抬头对上清亮的月色,“公公你可曾看过宫中的月色?”
小德子一愣,整个人呈懵逼状态,苏大人这是怎么了?
不理会小德子的反应,苏景又自顾自的抬起头,看着天际,道:“其实穆元祈一袭红装,月色飞扬跋扈的样子,惊艳绝顶。”
她曾见过很多人,可没有一人,能够只一个眼神,就让她这辈子,再也看不下去别的男人了。
“德公公,登基为帝,他有诸多无奈,开始他会明白,只有这条路,对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政务繁忙,难免会心情不好,若是他心情不好时,您多担待,也多多开导。给他吃点甜食,心情就会好很多。南街巷子卖的糖人,味道极好,我没有机会带他去吃了,公公若是有空,可带人去买些回去给他尝尝。”
“不过,那糖多半是三岁孩童喜爱的,我觉得,他应当也会喜爱。”
苏景说着,就将脑袋搁在膝盖上,曲着腿“小孩子才吃糖,他也吃糖,德公公,你说他是不是个孩子?”
小德子挨着苏景坐下来,看着苏景额头上的汗水就跟豆子似得往下掉,心猛地一抽,默默的点了点头,“是,陛下就是这般孩子气。以前宫中的吃食若是不合陛下口味了,陛下还跟人怄气闹绝食呢。”
两个人,都坐在地上,讨论着穆元祈的事情。
小德子总觉得苏景有些不对,当然,都病成这样了,当然是不对了。
“苏大人,外头凉,要不您先进去吧?“
苏景摇了摇头,“不了,德公公,我在这,陛下肯定不会管其他事。虽说万事有安大哥撑着,京城有王爷坐镇,可说白了,这当皇帝,不是过家家,这天下,还是要他做主的,他不能为了任何人,任何事,饶了心神。所以,我不会去了。”
“啊?”
一听苏景说自己不会去了,小德子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拽住苏景的袖子,可怜兮兮的道:“苏大人,您要是不见了,陛下会趴了我的皮的!!!”
不知是他的皮,估计还有孟玉的,安言的,总之所有暗卫影卫的,应该都逃不脱。
苏景轻笑两声,低声道:“不会的,他不是那样嗜血喜爱杀戮的人。“
不过苏景说错了一句话,不嗜血不杀戮,不代表他们不会。
人,确实有善恶,可在这个善字上,都有一个底线。
苏景,就是穆元祈的底线。
小德子讪讪的点了点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苏景,他一个小太监,不明白这种男女之间大爱,但是他也看得出来,陛下肯定是对苏大人爱到骨子里去了。
不然连影卫都没考进苏大人,陛下竟然贴身亲自照料。
“德公公,天色不早了,趁着我现在还有点力气,让我走吧。你拿着这个东西,就说,让他下次不要把这个误认为是头巾,这是女孩子的贴身衣物,还有,这东西,送给未来的妻子。“
说着,苏景就将之前穆元祈给她的红内衣,轻轻的放在了小德子的手里,这个东西,其实她一早就知道是内衣,毕竟她也是楚嫱的师侄,怎么会不认识。
再说了,谁家的头巾长那样啊?是在头上挂俩桃子吗?
小德子在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比的凄惨。这种事,怎么就给自己碰上了呢?
这明摆着给当炮灰啊!虽然苏大人这样舍己为陛下,确实是伟大,可是威慑呢就把这东西交给自己呢?
此举,无异于把自己推到火上,然后那火,还是三位真火,刺啦一下,就能把他给烤焦了。
小德子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偷偷的抹了把眼泪,“苏大人,要不您再等等吧,说不定,圣安王爷就能找着了谢公子呢。您等等吧,你瞅瞅,陛下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若是醒了见不到您,肯定会伤心的。”
伤心?
伤心也总比跟着自己丢命强。
苏景以前可能没有意识到,有时候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那条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横插进她的生命中,她视若珍宝,重过自己。
小德子自然是拦不住苏景,只是看着夜色下,苏景格外单薄的身子,突然又很想哭。
苏景走了没几步,突然扭过头,对着暗处轻声道了句:“你们也不要跟着我,白费力气,郡守在江南的势力,应当不小,保护好他。”
说完,苏景头也不回的离开,本就清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更是显得单薄。这样的夜晚,注定清冷,孤独。
苏景的身影越发的艰难,也越来越远,没有一点点的犹豫。
屋内的人,还在沉睡,没有知觉跟反应。
京都风云 第441章 萧晓筱
天渐渐的变白,苏景手上撑着一根棍子,本来看着跟天仙似得人,此时看来,竟跟个乞丐无异。
沿着山边往外走,苏景本想着,找个干点的地方,自己这么死去,能不祸害其他人,那是最好。身上就连火种,都带好了,瘟疫,这个词,她觉得陌生又恐怖。想想,从小到大,瘟疫这个词,她也就从书上看到过。可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种几率,当真是难得,可偏生就让她撞上了。
最终,苏景还是撑不住了,一头栽进一滩水洼中,溅起的泥浆沾了她一身,脸上的汗水跟脏水混在一起。
苏景翻了个身,躺在水洼中,任由自己浑身湿透,也不嫌弃水脏,也不嫌弃冰冷潮湿。
“好舒服。”
这种神经病般的行为,还被苏景给下了这么个定义,若是被旁人看到了,肯定就以为是疯子了。可偏生,苏景这样一个清明的人,做出这种举动,竟是让人有些心疼。
“这辈子,大概我是没机会,再换上女装了。死在这,大抵比死在泸州要来的凄惨吧?”
说完,缓缓的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
人,在繁华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很少能在浮华的世界中,看到渺小的你。可是在这里,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
泪水顺着苏景的眼角滑了下来,落在发间,消失不见。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高高在上的辅政大臣苏景苏大人啊?”
声音中,满是讽刺跟鄙夷,可声线虽美,可无端的,就让人联想到最恶心的蛆,大概一个人,最失败的语言表达,也不过如此吧。
苏景连眼睛都没睁开,苍白的嘴唇倒是吐出了甚是轻柔的话:“你在我等我许久了吧,李瑟?”
李瑟眉头一皱,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狠声道:“等你?苏大人说笑了,瑟瑟不过是跟随家父前来江南协助陛下处理政务,怎么会是特意等您呢?”
“是么?京城来江南,少说也要六七日,你倒是未卜先知,知道陛下要宣你义父来江南?”
苏景这话,狠狠的甩了李瑟一个耳刮子。
没错,她就是恬不知耻的跟在后头来的,京城的人与郡守的传话,也是她干的,要不是她,郡守肯定也不会知道,陛下特别看重苏景这一点。
李瑟的脸色,就跟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料子一样,很是鲜艳,得意之色简直能一样表,就跟癞蛤蟆终于吃了天鹅肉一般,“苏景,苏大人,念在咱俩是同乡的份上,您瞧瞧,您死之前,我还来送您一程,您也不必谢我,您死了,陛下的心,才能慢慢的回到我这来。”
说完,李瑟仰头狂妄的笑了起来,苏景也跟着笑了起来,很轻很轻,不似嘲讽,倒像是看淡人间一切的云淡风轻。
难怪别人都说,死前的人,最是清明,她总算是明白了。
她这一辈子,本想成为一代名相,就像楚相那般。或者,做一个潇洒的人,像师叔楚嫱那样,可最终,她还是失败了,她只学会如何做一个,穆元祈身边的女人。
就算是高管俸禄,可都比不上站在穆元祈身后,看他之巅江山来的让人沉醉。
也是这一刻,苏景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人,最初的目标,都是一成不变的,可能是那个人,可能是那句话,又可能是那个眼神,总会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他放弃一切。
可惜,自己的时间,似乎并不多。
缓缓的扭过头,打量着李瑟,苏景叹了口气,无奈道:“你皮肤并不算白皙,还是少穿粉色的衣裙,有种看到野猪冒充家养的感觉。还有,你腿短,腰粗,虽然缺点很多,但是还好有一样,就是脸大,别人第一眼看的就是脸,倒也不会注意到你的身材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好歹,算是戒了一出门就自带花瓣除臭的习惯了,这样,极好。“
自带花瓣,除臭?
这大抵是李瑟听到的最为过分的一句话。
别人这叫仙气!!!
可是李瑟心中也很清楚,自己以前的那些愚蠢行为,不过是为了博得别人的关注罢了。
所以说,苏景从来都不把李瑟当做问题,因为智商压制,根本够不上问题。
“你!!苏景,反正你活不成了,我帮你减轻点痛苦,反正陛下大概也是活不成的,竟然还不知死活的亲自照顾你,估计现在的沉睡,就是患病的前兆,你瞧瞧,江兰侯谢耀下落不明,圣安王爷本领再怎么通天,可无奈于生死之间,也是回天乏术。你以为你走了,穆元祈就能活了?义父说了,等陛下病入膏肓,我再送上良药,加上我李家的地位,必定可以扶持我为中宫之主。”
苏景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后宫中之主的位置。
可又何必大费周章呢?
瘟疫,牵连下来,得有多少人?
“你也不用装作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你这种人,阴沟里的手腕玩了那么多,还会在乎几条人命?”
李瑟说的很是笃定,就像是亲眼看到苏景不把人命当人命般。
苏景直觉得好笑,躺在水洼中,就狂笑了起来。
李瑟气不过,突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就朝着苏景刺过去。
“啊!!!!”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在山边上,带着一丝凄厉,听着怪吓人的。
片刻山边悠悠的传来歌声,仔细一听,倒像是淫词艳曲,这种歌曲,一般很少有人会场。
苏景被扶着坐在路边,她背靠的那颗树上,正做着一个身穿男装的女子,头发高高竖起,虽然小腹看着有些隆起,但是并不算太大,这人真优哉游哉的坐在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一边哼着******,一边看着被吊在树下的李瑟。
“你,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么?你竟敢这么对我!!!”
李瑟不知自己面对的是谁,只一味的扯着嗓子喊着。
坐在树上那人,突然吐掉嘴里的草,从怀里摸出个石头,朝着李瑟的门牙射了过去。
嘣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和女子凄厉的嘶喊声响起。
那人捂着耳朵,懒洋洋的道了句:“他么的,真是吵死了,姑奶奶割了你的舌头信不信!!!”
被掉在树上的李瑟一听,立马安静了下来,捂着嘴,满手都是血,可又真的不敢出声。
“姑奶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得记着姑奶奶我是谁,不然下次见到了,还得挨揍。”
说着,那人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朝着李瑟晃悠了两下,顿时,李瑟的脸蛋白的跟纸片似得,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人,惊呼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萧晓筱!!!萧晓筱不是失踪了吗?不是跟马车夫私奔了吗?“
萧晓筱一怔,自己什么时候就跟马车夫私奔了?
虽然她走之前,确实是把自家不称职的马车夫给炒了鱿鱼,但是这私奔一事,从何说起啊?
偏生,这李瑟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见萧晓筱一脸懵逼,以为自己戳中了别人的痛点,当即还越说越起劲了,“难道现在被人抛弃了?我瞧着,你这肚子,也有几个月了吧,这孩子,总不能是掉进你的肚子里的吧?”
萧晓筱这人的脾气不好,但是在有了身孕之后,就好了很多。而且她也很怕别人提起孩子的父亲的事情,因为她不敢承认,自己真的强了谢耀这个事实。
虽然萧晓筱到现在都不明白,谢耀那根本就是阴谋,是自愿,哪里算是被强了?可她私心里却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睡了谢耀,还一不小心,就跑了,这个事,太丢人了,无论如何,她都只等等孩子生出来了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萧晓筱双手叉腰,爽朗的笑了起来,然后突然,一个超大号的石直袭李瑟的嘴巴,砸了过去,瞬间就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李瑟的哭喊声响彻山涧,可大水刚发没多久,又有几个人会来这里呢?
萧晓筱看着李瑟,甚是鄙夷的道:“我见过许多愚蠢的人,可你,是我见过蠢到家的。抱歉,我这人有个臭毛病,就是不跟傻逼多说话,只跟傻逼多动手。”
别看萧晓筱现在肚子上还带着一个,可动起手来,还真是不含糊,从树上跳了下去,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然后跑去把李瑟的胳膊腿一阵乱拧,胡乱一塞,折腾了个清醒怪状,这才满意的拍拍手,得意道:“忘了告诉你,我肚子里,确实有几个月了,不过,是谢耀塞进来的,你羡慕么?嫉妒么?恨么?呵呵,这些好事,永远轮不到你,你这胳膊腿,估计是保不住了,谢耀跟我说过,人体最变态的扭曲,就可以让你瘫痪,我刚才,小小的试了一把,不好意思啊,小白鼠。”
说完,萧晓筱朝着李瑟的脸蛋拍了拍,这就要起身走,身后突然划破空气,射来一只泛着寒光的东西···········
京都风云 第442章 女人为难女人
“奶奶的。连你姑奶奶我都敢暗算!!”
萧晓有些狼狈的躲开了身后的暗箭,顺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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