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扇完好的防盗门。
“一个入室盗窃的贼,怎么做到不破坏任何门窗,凭空出现在客厅里的?”
姜言愣住了。
“这……”他咽了口唾沫,强行辩解,“也许是老太太出门倒垃圾没锁门,被贼溜进来了呢?”
“如果是没锁门溜进来的。”
叶辰的眼神一凛。
“没有任何强行破坏的痕迹,说明死者极有可能是主动给来人开的门。”
“一个老太太,会主动给一个陌生的贼开门吗?”
第一处反常被揭开。
姜言的脸色一僵,但还是不服气。
“就算她认识凶手,那也可能是熟人见财起意抢劫啊!你看这抽屉翻的!”他指着电视柜。
叶辰没跟他争。
他径直走到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储物柜前。
柜子一共四层抽屉。
最上面一层被拉到了尽头,里面的杂物扒拉了一地。
但下方的三个抽屉,整整齐齐地闭着,连一条缝都没露。
叶辰看着这组抽屉,嘴角勾起一道很冷的弧。
“姜言。”
他转过头,“你觉得,一个因为撞见主人而惊慌失措、急着找钱逃命的贼,会怎么翻抽屉?”
“当然是胡乱翻啊!”姜言脱口而出。
“好。”
叶辰往旁边让开一步。
“你现在,戴上手套。把自己当成那个急着找钱的贼。”
“按现场的顺序,亲手把这组抽屉拉开试试。”
姜言皱起眉头,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
人大步走过去,戴上白手套。
“拉就拉!”
他一把抓住最上层抽屉的把手,用力往外一拉。
“哗啦!”
最上层被拉到了尽头。
姜言习惯性地伸手,准备去拉第二层。
手僵在了半空。
最上层抽屉拉到底以后,柜板直接挡住了第二层的把手。
他根本没有空间去拉下面的抽屉。
姜言的脸色变了。
他试着把手强行塞进去,角度别扭得要命。最后不得不先把最上层的抽屉往回推了一半,才勉强摸到第二层的把手。
现场的空气安静下来。
万涛和何小满瞪大了眼睛,看着姜言那别扭的动作。
“看明白了吗?”
叶辰站在一旁,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真正急着找钱的人,为了图快,一定会从下往上依次拉开抽屉。”
“只有这样,上层抽屉才不会挡住下层的视线和操作空间。”
他指着那个只拉开了最上层的柜子。
“而现场这个翻法,违背了人的行为本能。”
“凶手只拉开了最上面一层,把东西扒拉到地上,就不管下面了。”
叶辰的目光像刀。
“他不是在找钱。”
“他是在从后往前,刻意摆拍一个被翻找过的凌乱现场!”
第二处反常,像重锤砸在姜言心上。
姜言站在柜子前,满脸通红,刚才那股急着表现的劲头碎了。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财物缺失怎么解释?”他咬着牙,“报警人说丢了现金!”
叶辰冷笑一声。
他指了指卧室方向,又指了指死者手腕。
“你们进门的时候,没看见死者手腕上戴着的金镯子吗?”
“卧室门开着,梳妆台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旁边还有一条金项链。”
他步步紧逼。
“一个入室抢劫的凶手,连杀人的胆子都有了。”
“却放着最容易携带、最值钱的金饰和电子产品不拿,只拿走了所谓的‘少量现金’?”
叶辰看着脸色惨白的姜言。
“这种所谓的盗窃损失,撑不起陌生人入室抢劫的结论。”
“这更像是报警人事后为了配合现场,随口估出来的一个无法核实的数字!”
定性,崩了。
姜言张着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现场推演,被叶辰用最基础的物理逻辑和行为常识,一层层剥了个干净。
万涛和何小满看着叶辰,眼睛都直了。
太强了。
没用到任何高深的仪器,仅仅是通过门锁、抽屉的顺序、财物的选择。
就把一个看似铁证如山的抢劫现场,撕得粉碎。
叶辰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转身,重新走回尸体旁。
“夏法医。”
人蹲下身,盯着死者身上那七处刀伤。
“麻烦你,重新标注一下这七处伤口的出血程度。”
夏敏立刻蹲下,用勘查灯仔细照射伤口边缘。
几分钟后。
夏敏抽了口凉气,猛地抬起头。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发颤。
“颈部的割伤,边缘有明显的组织收缩和大量的生活反应出血。”
“但是……”
她指着死者胸腹部的另外六处刀伤。
“这六处伤口,创面平整,边缘几乎没有收缩。最重要的是,皮下出血量极少!”
夏敏看着叶辰,头皮发麻。
叶辰站起身。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分布。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搏斗。”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是一场熟人精心伪造的抢劫杀人现场。”
他指着死者颈部那道致命伤。
“致命的割喉,发生在前。老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刀毙命。”
“而其余的那六刀……”
叶辰的目光沉下去,像是看穿了凶手那扭曲的内心。
“留给我们的,不是什么杀人手法。”
“是凶手积压已久、无处发泄的恨。”
他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她死后,又被人补了六刀。”
“死后补刀”这四个字落在客厅里,没人接话。
血腥味呛人。
夏敏没吭声,重新蹲回尸体旁,把勘查灯凑近于秀兰的胸腹部。镊子挑开那六道刀口的边缘,一处一处地过创面的肌肉和皮下毛细血管。
这一遍,她走的是尸检记录的规程。
两分钟。
夏敏抬起头,捏镊子的手在抖。
“叶警官,复核完了,跟你判断的一样。”她的嗓子有点干,“颈上那一刀切断大动脉,失血很快。这才是真正的死因。”
她指了指另外六处平整的创口。
“这六刀,生活反应太弱。创缘几乎没有肌肉收缩,也没有大出血的迹象。”
“可以直接写进报告——它们是在心跳停了以后,才扎进去的。”
姜言站在旁边,后脖颈一阵发凉。
“死后补刀?”他脱口而出,“这不是为了制服老太太,这是人都死透了,还要接着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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