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跃进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
叶辰拿筷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柜台后那个从来只闷头翻笔记、极力反对他当警察的父亲。这是叶跃进第一次,正面提起他办的案子。
叶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哪句。
那碗面还没吃完。
“砰”的一声,面馆的门被推开。
老警员举着手机冲进来,气都没喘匀。
“小叶!别吃了!你看!”
手机屏幕怼到叶辰面前。
屏幕上是昨晚全国山道拉力赛的官方直播回放。
追车的画面,以及警车在赛道上连续超越专业赛车的镜头,已经同时冲上了全网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网友们疯狂转发,把那辆连超赛车的警车叫做“追风警车”。
而叶辰那张在驾驶室里冷静到极点的脸被截图放大,直接被全网叫成了“追风警官”。
全网轰动。
叶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眼神依然平静。
当晚。
哈城警方的官方账号,正式公布了二〇七国道的完整追缉经过。
通报中明确证实,警车闯入赛道并极限超车,是为了拦截前方企图劫持大巴的持枪杀人逃犯。
通报一出,网络上最后那一丝质疑也散了。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区。
刑侦一队、二队、三队和四队的队长,正坐在各自的电脑前。
他们看完了那段毫无剪辑的完整追车视频,又看完了叶辰在柳树屯荒窑外围的战术布置草图。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动作。
拉开抽屉,调出叶辰的立功材料和人事档案。
四支红色的签字笔,同时在“叶辰”这个名字下重重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清晨,初秋的阳光洒在家属院门口。
叶辰从面馆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屏幕上,关于“追风警官”和“落雁桥真凶”的热搜通知还在往外跳。
他没点开评论区。
那些赞誉或是惊叹,对他而言,远不如一碗热汤面来得实在。
抬起手,把头顶那顶崭新的大檐帽扶正。风纪扣严丝合缝。
他快步穿过家属院的铁门,朝城南派出所走去。
脚步平稳,气息内敛。
昨天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绷紧,已经被他收进骨子里。
回到派出所。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怪。
几个平时总凑在一起聊天的老警员,全都围在走廊拐角,时不时往二楼所长办公室的方向张望。
看见叶辰进来,老刘赶紧招手。
“小叶,快上去!”他压低声音,嗓门却压不住,“四个队长齐聚所长办公室,全他妈是冲你来的!”
叶辰微微一怔。
他没多问,大步走上二楼。
“叩叩。”
李国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推开。
原本宽敞的所长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李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的表情复杂。有自豪,有无奈,还有一丝看戏的意味。
他指了指桌面。
四份盖着市局鲜红大印的调人申请,并排摆在那里。
办公桌两侧。
刑侦一队队长邱爱军、二队队长邵文山、三队队长高建军,以及四队支队长苏晴,分坐两旁。
四个人,四种气场。
谁都没先开口,也没谁有起身让座的意思。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老警员口中的传言,一分不差地摆在了叶辰面前。
叶辰站在门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一个还没过见习期的新人,让市局四大刑警队长亲自下基层抢人。
这待遇,确实吓人。
“行了,人都到了。”
李国栋敲了敲桌子。
“你们几个老家伙,平时抢案子就算了,今天抢人抢到我城南派出所来了。自己跟他说吧。”
邱爱军第一个开口。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资历最深,脾气也最火爆。
“叶辰,一队的老资历,市局里谁都知道。”
他盯着叶辰,嗓门洪亮,“你小子的卷宗我看过。赵永强那案子,审得漂亮!但派出所的池子太浅,养不住你这条龙。”
他一拍大腿。
“来我一队!”
“只要你点头,一队积压的命案卷宗,我直接对你开放!遇到悬案,主导权我给你留一半!”
李国栋坐在办公桌后,抽了口气。
积压命案的主导权?
这可是连一队那些干了十年的老刑警都拿不到的特权。邱爱军这是下了血本。
“老邱,你那套老掉牙的侦查手段,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邵文山冷哼一声,接了过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叶辰,刑侦破案,靠的是脑子,更是技术。”
他直视叶辰,“二队的装备和技术力量,全省局排前三。多波段光源、最新的微量物证提取设备,只要你来,二队的技术绿灯,全天候为你敞开!”
“老邵!你少他妈拆我的台!”邱爱军急了,瞪着眼睛吼。
“我陈述事实而已。”邵文山不退。
这两人平日里为了抢案子斗嘴是常态。
但今天,当着一个见习警察的面,两个大队长直接互相拆台,脸都不要了。
门外偷听的老刘,下巴都快掉了。
这哪里是招新?这是抢祖宗。
“二位队长,说完了吗?”
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插进来。
苏晴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干练。
她没像邱爱军那样画大饼,也没像邵文山那样秀肌肉。
“啪。”
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这是四队近三年的破案率,市局第一。”
她看着叶辰,“我们已经合作过两次。杜春燕的案子,你很清楚四队的执行力。”
她没有拿私人交情来拉拢,句句直指核心。
“你懂尸检,懂侧写,你需要的是最快、最不扯皮的现场配合。”
“四队的人员结构最年轻,办案习惯跟你最容易磨合。只要你开口,四队能提供最稳定的专业支撑。”
干脆,直接。
这番话一出,邱爱军和邵文山同时皱起了眉。
李国栋暗自点头。苏晴这丫头,切入点找得太准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坐在角落的高建军身上。
高建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没罗列任何条件。
人慢慢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从怀里掏出两份薄薄的材料,推到叶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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