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轿车的轮廓,出现在公路尽头。
二〇七国道尽头,连着哈城环城高速的引桥。
赵铁山盯着后视镜里那辆甩不掉的白色警车,眼里的疯狂越来越浓。
他猛地一把方向盘。
白色轿车在宽阔的公路上开始蛇形变道,轮胎摩擦地面,拉出一道道焦黑的印子。
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长长的双管枪身架上了车窗。
“砰!”
火舌喷出,枪声撕裂风声。
没用。
距离太远,车又在高速行驶中剧烈摇晃,散弹全砸在警车前方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碎石粉。
叶辰坐在驾驶室里,脸上没有表情。
“顶级车辆驾驶经验”高速运转。
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做极小的切换。
车距锁在五十米。
这是个微妙的临界点。
既在猎枪的有效杀伤射程之外,又让赵铁山感受到甩不脱的压迫。
他不退缩,也没有为了缩短距离贸然贴上去当活靶子。
车载电台里,指挥中心的通报很急。
“叶辰!前方三公里就是环城高速入口!”
“正值入城高峰,入口处车流在快速增加!”
叶辰的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密的社会车辆尾灯。
一旦让赵铁山这辆带着猎枪的车冲进拥堵的主路,后果没法收拾。
极度恐慌下的亡命徒,会毫不犹豫地对着人群开火。
“指挥中心,我是叶辰。”
通话键按下,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依然稳。
“申请立刻清空前方两公里所有路段!”
“同时命令后方支援警力,封死引桥匝道!”
“不能给他任何减速劫车换乘的机会,必须把他逼在主路之外!”
指挥中心内,气氛绷到了极点。
“交通部门已经调取了嫌疑车辆的详细资料!”
接线员语速极快,数据实时回传。
“赵铁山开的是一辆临时借来的老款白色轿车!”
“底盘偏高,车身自重一点八吨!”
“最关键的是,年检记录显示,该车左前轮悬挂系统存在旧损,一直没修!”
叶辰听着这些数据,脑子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启动。
车重。
底盘高度。
路面百分之三的微小坡度。
以及那个要命的左前轮旧损。
无数个物理变量在“顶级车辆驾驶经验”的加持下,融成一套精确的战术模型。
“指挥中心。”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请求在前方一公里处的空旷路段,采取PIT(精准致停)战术。”
“我将从右后方切入,以侧前方撞击目标车辆受损的左前轮。”
电台里静了一瞬。
紧跟着,城南派出所所长李国栋的咆哮炸响。
“胡闹!”
李国栋气得在指挥中心拍桌子。
“哈城建局以来,从来没有用普通警车在时速一百二的情况下,去高速撞翻嫌犯的先例!”
“你开的是普通桑塔纳,不是装了防撞装甲的特警防暴车!”
他的嗓门里藏不住那点担心。
“撞击角度一旦失误,两辆车都得车毁人亡!”
“我绝不同意用一名年轻警察的命,去换赵铁山这种人渣!”
指挥中心里其他领导也纷纷附和。这方案太疯,风险不可控。
警车内。
叶辰没顶撞,也没因为被否决而起情绪。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辆还在疯狂S型走位的轿车。
“李所,他副驾驶有猎枪。”
一个字一个字,把残酷的现实摆出来。
“前方两公里就是客运站岔道和高速入口,车流密集。”
“不在这里把他撞停,他冲进车流劫持大巴车或者私家车,我们面对的就是几十名人质。”
“到那个时候,特警的狙击手连开枪的角度都找不到。”
电台那头,李国栋的呼吸重了起来。
“我能控制碰撞角度。”
叶辰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不会正面相撞。”
“我会利用他左前轮的旧损,切断他的转向轴,让车靠惯性失去方向,最后侧翻在路肩缓冲带上。”
他吸了口气。
“这是眼下避免大规模枪战和劫持的最优方案。”
“一切现场判断责任,由我个人承担。”
“但我请求,立刻完成前方清场!”
指挥中心里,没人接话。
负责外围调度的交警大队长抽了口凉气。
他看着大屏幕上叶辰那辆警车的轨迹,头皮发麻。
这小子不光是个疯子,还是个把物理学和驾驶技术算到骨头里的疯子。
“叶辰,你先稳住!”
市局副局长的声音切进频道,还保持着最后的克制。
“特警防暴车距离你只有五公里!”
“上级命令你,继续保持距离跟踪,等待重装支援!不允许擅自撞击!”
命令下达,没有商量的余地。
前方的路况变了。
赵铁山似乎察觉到前面的路正在被清空,意识到警方在布控。
“操!”
他双眼血红,猛打方向盘。
白色轿车失控般撞向右侧的隔离护栏。
“砰!砰!”
连着两声巨响,轿车撞开两处脆弱的临时护栏,偏离了主路。
车头对准通往长途客运站的下坡岔道。
那里正停着十几辆准备进站的大巴。
副驾驶的同伙探出半个身子,举起猎枪。
“砰!”
对着半空鸣枪。
枪声在客运站外围回荡。
附近的社会车辆和排队的群众炸了锅。
尖叫声、急刹车声响成一片。
“他要劫大巴!”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脸色惨白。
警车内。
叶辰的眼神冷到了底。
透过前挡风玻璃,他确认了碰撞区域的边缘,群众已经因为枪声散开。
空地够了。
他伸手按住车载电台的电源键。
“将在外。”
声音很低,却压得住场。
“君命有所不受。”
“啪。”
电台频道被单方面切断。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叶辰通信状态的绿灯灭了。
他不是蔑视纪律。
是在所有温和方案全部失效、人质危机近在咫尺的这一刻,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承担最危险的处置。
电台切断的下一秒。
副驾驶座位上,叶辰的私人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苏晴。
单手握着方向盘,免提按下。
车厢里,风声和引擎的嘶吼盖过一切。
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异常清晰,没有慌乱,也没有任何私人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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