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没替饶文博找借口。
“该公开的由市局公开,该查谁就查谁。你来抢一次采访,代替不了这些事。”
警务手机震动。苏晴的短信刚到:境内资产已冻结,海外信托清算在推进;今晚八点,政务平台开放受害人登记,侦查和财产处置分别进行。
叶辰转给老耿,又写了几句:去正规窗口登记,帮同村亲友稳住,抓到莱昂不等于钱能全退,别听小道消息。
等他收起手机,宣佩佩还站在门外,轮换着脚跺地取暖。
“叶队,我有件事想不明白。”她把录音笔放低了些,“码头那么多人,领导、专家,全认了意外。你把遗体重新送上解剖台,就是当面说法医科查错了。为什么非得坚持?不怕把人得罪遍?”
“尸体不会替活人迎合体面的报告。”
叶辰看了眼她的录音笔。
“创口是死者最后的供述。拿刀的人,得对冰柜里那个人负责。”
他搭上门把手。宣佩佩抢前一步,按住门框。
“等等!范子轩生前给我留过一段独家音频,四十分钟,他和莱昂在游艇上的私下对话,几十笔海外转账,细节都在。”
宣佩佩盯着门缝,话说得又快又清楚。
“就二十分钟,让我进去坐着聊。这份原件,我可以无偿复制给你。”
红色指示灯隔着门缝闪动。
叶辰的手停在铁把手上。他低头看递进门缝的设备,视线落到接口处,却没伸出另一只手。宣佩佩也没收回去,细长的录音笔就悬在两人之间。
“带原始载体和录制情况说明,去市局案件受理中心。购买凭证有的话,也带上。材料怎么来的、有没有剪过,都要核验。”
宣佩佩的胳膊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她又举高录音笔。
“不采访也行,这条新闻,我已经有实锤了。”
“你要核实莱昂的说法,就向宣教处递采访申请。他在看守所,能不能安排,按程序办。”
门合上,布帘遮住了红灯。
巷口先扫来手电光,两名小区保安沿碎石路赶过来,胶皮警棍横在台阶前。年长的那个拢着防寒服领口,往半开的门前站了一步。
“姑娘,别堵人家门。再闹,我们可要报警了。”
宣佩佩退到街角,从包里翻出备用手机,对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接连拨了三次。
屋里,叶辰换下常服,按着眉骨坐到床沿,和衣躺下。
半个小时,床头手机又震了起来。陌生来电归属地不明,尾号不停变换。
接通,没人说话。电流底噪里夹着呼吸声,叶辰还没问第二句,对面就切断了。
屏幕黑下去,又被新的陌生来电点亮。他盯着那串变换的尾号,没有立刻回拨。
私人号码只给过亲人和警队几个人。叶辰把号段拉黑,号码怎么漏出去的,得等手头公文处理完再查。
警务专线响了。
“叶队,指挥中心转来重大警情。沈清远在城郊独栋住所遇害,屋内有翻动痕迹,辖区初判入室盗窃杀人。”
叶辰坐起,翻开床头便签本。
“身份确认了?”
“市中医院心外科副主任,连续三年省十佳慈善之星,确认无误。”
“保护好门窗和出入口,我过去。”
冷水拍上脸,叶辰擦干水珠,套上防风服。孙小北收尾后刚批了调休,连轴转几天,人正在家里补觉。
苏晴请假回了苏家,苏果报考的事还没谈妥。叶辰抓起车钥匙,拨给何小满。
“带勘查箱和便携取样设备,十分钟,主楼门口。”
宣佩佩的电话暂且搁下。
黑色越野车驶进城郊浓雾,轮胎碾过乡道上的泥水。车厢暗着,仪表盘泛蓝光,何小满腿上摊着三防平板,找到影像,把屏幕移到支架中央。
“上个月的慈善颁奖典礼,沈清远在这里领的奖。”
视频里灯火通明,金色条幅横在台上。主持人举着话筒,念到沈清远的事迹时特意放大了声音:
“过去五年,他坚持捐出个人行医收入的百分之七十,帮助山区心脏病患儿,累计资助手术超过百例!”
嘉宾起立鼓掌,闪光灯接成了一片。
镜头拉近,沈清远站在奖杯旁,西装大了一圈。台下掌声没停,他的手却扣住底座,指甲压得发白,喉结动个不停。
何小满按下暂停。那张发青的脸留在屏幕上,眼窝凹陷,嘴角没有一点弧度。
“这是领奖,还是受审啊。”
叶辰瞥了一眼,收回视线。
“把原视频留好,查查他当时在看谁。”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警车停在树林边。一栋灰瓷砖外墙的二层小楼立在杂草后,警戒带横在门前,被风吹得翻卷。
主干道离得远,屋前只有一条车辙压出来的土路。四周没有紧挨的邻居,门窗的进出痕迹都已圈进保护范围。
叶辰戴好手套、鞋套,沿门廊往里走。
防盗门厚,四边密封胶条没坏。叶辰沿锁孔外侧摸过去,金属面平整,看不到撬棍别压的伤。
门往里推开,木包边上的凹坑才露出来。锁舌卡槽被拉扯开一大片,撕裂处的毛刺朝外翻着,破坏都留在内侧。
茶几上的文件被扫到地上,电视柜三个抽屉都拉了出来,底朝天扣在地毯上。报纸、文件挡着去沙发的路,何小满提起多波段光源,沿柜体和缝隙逐处筛查。
何小满提着多波段光源蹲下,从地板缝边夹起一枚劳力士绿水鬼。储物格里还有两叠没拆封的连号现金。
“两万块,表也没拿。贼是专门来翻纸的?”
叶辰跨过报纸,停在沙发前。
沈清远仰躺在布艺沙发前,身体扭着,颅顶创口皮肉翻开,血在地毯上洇成一片暗色。
右手垂在身旁,掌心压住一部智能手机。屏幕摔得粉碎,背光却还没灭,一串十一位号码停在拨号界面,电话没有拨出去。
尸体四周散着粗砂。灰褐色的颗粒落在棉麻地毯上,格外扎眼。
拨开额发,叶辰查看创缘。
“多处凹陷骨折。拍细一点,受力方向和创口尺寸都要留。”
检查过尸体,他回到门边,指向内侧翻起的木屑。
“看木屑,破坏从里面往外。锁外侧没伤,门最初应该是正常打开的。杀完人再砸这里,是想让人以为有人硬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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