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嘉按住公文包,停在后门阴影里。
窗前,顾晶对着玻璃倒影,重复停步、展肩、回头。
微风吹动窗纱,挂在门后的教案纸被风掀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顾晶肩膀一动。
她转过身,两脚并在一起。
左肩不再压着,嘴边的笑也收了。
“慕……慕老师?”
顾晶扯住旗袍下摆。
“你怎么在这里?”
慕嘉迈步走下阶梯台阶,停在讲台三米开外的位置。
顾晶摆了摆手,先开口解释。
“这衣服……是小凤留下的。”
顾晶低头,鞋尖转向过道。
“她人不在了,宿舍里的东西学校催着清空。我看着这件旗袍挺新的,又是她生前最喜欢的,我就……我就想穿上留个纪念。”
鞋尖在水泥地上碾了半圈,衣摆又被往下扯了扯。
慕嘉没问衣服,视线掠过她的右手。
右拳攥着,拇指与食指间露出一点金属光。
那枚细长的金属发卡镶着一圈碎钻,折角有些翘起。
样式与姚小凤遗体上的那枚相同。
慕嘉移开视线,将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教务处在催姚小凤上个月的平时成绩单,我回办公室去取。”
慕嘉转身,朝走廊指了指。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穿完尽早换回自己的衣服,别着凉了。”
顾晶点头。
“好的慕老师,我马上就换。”
顾晶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年轻女孩腔调。
慕嘉迈步走出了阶梯教室,随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连廊走到一半,慕嘉加快脚步,直奔三楼尽头的办公室。
钥匙拧开门锁,慕嘉反手将办公室大门推死,迅速按下了门内侧的金属保险栓。
屋里一片寂静,通往隔壁教具室的那扇小门半掩着。
背靠门板,慕嘉掏出电话,拨通叶辰的私人号码。
听筒里的等待音断了。
“叶队长,是我,慕嘉。”
她压低声音。
“我在博雅楼三楼的阶梯教室看见顾晶了。”
电话那头的叶辰正坐在疾驰的警车里。
“她怎么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和姚小凤一模一样的墨绿色旧旗袍。”
慕嘉看了一眼通往隔壁教具室的小门,继续说下去。
“不仅是衣服,她站在窗边练习姚小凤生前的回头姿势,连步伐的停顿时间、回头的角度、甚至是压低嗓子说话的口音和语速,都在分秒不差地复刻姚小凤。”
电话贴紧耳边,她腾出手去抓包带。
“她手里还攥着一枚和死者头上相同的钻石发卡。”
叶辰坐直,示意身旁两人接入校园位置。
“慕嘉,听我说。立刻从办公室后侧通道离开教学楼,到楼下空旷的操场上去,全程不要挂断电话。”
他向前排指了指师大的方向。
“不要单独去质问她,不要让她察觉到你发现了异常。我马上调派附近的校园警力赶往你的位置。”
慕嘉握住包带,离开门板。
“好,我拿上材料就走——”
听筒里一声巨响。
砰!
那是木质桌椅被大力撞击后翻倒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铁垃圾桶滚过地面,咣当撞上墙。
慕嘉的声音骤然中断。
听筒里剩下喘息,衣料扯过硬物,拉出一长声摩擦。
“慕嘉?说话!”
叶辰将手机贴紧耳边。
慕嘉的声音漏出来,字没连上。
“……她知道我在查她了。”
这句话刚刚说完,听筒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手机似乎脱手摔在了地上。
后排两人抬头,何小满拿起步话机。
“小北,联络校保卫处,把顾晶近一个星期的所有出入校门记录全部调出来!”
叶辰对着车载通话器下令。
“小满,通知辖区派出所巡逻车,立刻封锁博雅楼东西两侧的所有疏散出口,启动二级警戒。”
孙小北打开便携电脑,调出校园分区图。
何小满握着步话机大声呼叫现场警力,警笛在城市主干道上呼啸刺耳。
叶辰将手机重新贴在耳边。
摔在地上的电话没有挂断。
杂音擦过扬声器,一道女声传过来。
“……慕老师,你刚才在门口,看了很久吧?”
声音压平,低得像隔着一层旧唱片的沙声。
尾音上挑,字句间的停顿,正是姚小凤在电脑前练过的节奏。
嘟——嘟——嘟——
忙音响起,通话断了。
孙小北将校园实时监控画面切到了大屏幕上。
画面显示,三分钟前慕嘉的身影快步走进了三楼尽头的教师办公室,而穿着旗袍的顾晶在几分钟前也从走廊斜对角走了过去。
那个区域恰好处在一处承重墙的视野盲区,走廊探头没有拍到两人正面接触的镜头。
“叶队,定位断了!”
孙小北切换页面,定位没有再更新。
“最后位置在三楼尽头,不能确认人有没有移动。”
黑色越野警车一个急刹停在博雅楼门前的花坛旁。
叶辰下车,拔出配枪。
两名先期赶到的属地民警端着防暴盾牌准备往楼道里冲。
“全部停步,不要盲目往里冲!”
两名民警被他拦住。叶辰沿三层外墙向上望。
他观察着二楼和三楼所有开着的推拉窗,计算着楼梯拐角的死角与可能的掩体位置。
“先把楼外警戒线拉到三十米。校方配合民警疏散一、二楼,三楼其余教室走西侧楼梯,避开东侧教具室。”
民警放低盾牌,分头联系校方。
整栋教学楼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卷着落叶扫过台阶的声音。
疏散工作展开时,先上楼查看的民警从耳麦里报来位置:三楼东侧尽头,文学院教具室。
叶辰带着盾牌组上到三楼。刚过楼梯口,东侧那扇木门里便传出一声极短促的抽泣。
“呜……”
叶辰示意盾牌组留在拐角,自己贴着走廊墙壁向前。
教具室的木门虚掩着,留着半指宽的缝隙。
门缝里,银白刀刃移了一下。
那是美工刀推到顶端时折射出的锋芒。
顾晶攥着刀柄,指节泛白。美工刀抵在慕嘉颈侧,另一只手勒着她的肩。
叶辰停住脚,向身后压下手掌。盾牌组守住楼梯转角,何小满领着医护人员靠到掩体后;走廊里尚未撤完的人,被民警引向另一侧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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