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上楼一边回头喊。
“工作人员立刻联系急救中心和辖区值班室!”
要跟上去的客人挤在楼梯口,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苏果刚迈出一步,听见命令便收住脚。
她留在楼梯下,仰头看叶辰穿过二楼连廊。
二楼长廊的灯不算亮。
几名服务员挤在转角,叶辰拨开人群,快步进去。
地毯边,一个穿制服的女清洁工瘫坐在地上。
她手撑着砖面,嘴唇发白,半天没爬起来。
清洁工抖着手指向转角。
那边的砖缝里积着一片暗红的血。
老妇人穿暗色盘扣长衫,侧卧在血迹中。灰白头发散到脸颊旁,一动不动。
“所有人往后退,空出中央走道。”
叶辰跨到转角前,示意众人退后。
他确认走道两侧没有其他伤者,站住通往血迹内侧的入口。
后面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往里冲。
“快扶她起来啊!”
男人弯腰就要搬老妇人的肩膀。
“别碰伤者,退回走廊外侧。”
叶辰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拦住。
“她是宁老太太啊!宁氏的创办人!你拦着我干什么?”
中年男人伸手指着地上,急得直跺脚。
“先别动她,身份也要核实。让医生进来。”
急救人员提着箱子跑上二楼。
叶辰让出通道。
医生蹲下,检查瞳孔、颈动脉,又用便携设备核对心电。
屏幕上的曲线没起伏。
“没有呼吸和心跳,瞳孔散大固定。已无生命体征。”
医生把听诊器收回箱里。
楼梯上响起高跟鞋声。
宁夫人走上二楼,旗袍还和宴会开始时一样平整。
她在两米外停下,盯着地上的盘扣长衫。
两只手仍交叠在身前。
“报警了吗?”
“馆内的其他客人有没有安排疏散?”
她扫了一眼挤在走廊上的客人。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
“亲妈躺在那儿,她倒先问客人……”
旁边的人侧头看了宁夫人一眼。
宁夫人听见了,没回头。
叶辰在便签上写下她刚才问的两句话。
写完合上本子,拨出市局重案支队的专线。
“苏晴,暮云美术馆二楼发生非正常死亡,带现勘和法医立刻过来。”
挂了电话,他叫住赶来的美术馆执行经理。
“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封存从傍晚开馆至今的全部监控与门禁日志。”
经理擦着额头,忙不迭应下。
“第一声尖叫时,谁在哪儿,几点到的,都登记。”
宁夫人往前走了一步。
“叶总队,馆里安保熟悉场地。清场和宾客登记交给我们,效率高些。”
她抬手要招呼身后的高管。
“院里各处通道,麻烦宁夫人派人守着。”
叶辰挡住她的去路。
“人能不能走,由警员到场核实后决定。”
宁夫人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叶辰一眼,合起手指,放下胳膊。
“好,听叶总队的安排。”
宁夫人退到走廊外侧的休息椅边。
走廊那头响起一串脚步声。
苏晴带头过来,夏敏提着勘查箱,何小满抱着记录夹跟在后面。
馆方送来人事档案。
“身份确认了,宁慧芳,七十二岁,宁氏集团创办人、名誉董事长,暮云美术馆前任馆长。”
苏晴把证件副本交给叶辰。
夏敏戴好手套和鞋套,蹲在地砖边。
她先观察创口、凝血和颈部表征。
“从体表和血迹状态看,死亡应早于楼下听到尖叫的时间。”
“具体早了多久、有哪些机械性损伤,要回实验室检验。”
何小满抽出空白记录单。
她在页首写下:死亡时间早于发现时间。
“所有负责做笔录的同事,必须分清时间概念。”
“‘发现倒在地上’和‘看见她倒下’,不是一回事。笔录别混着写。”
苏晴把勘查组分开。
“一组封存楼梯和二楼通道;二组单独询问第一个发现的人。”
叶辰站到尸体旁,查看砖面的血迹和鞋跟附近的擦痕。
衣摆被扯出的褶皱、脚边的滑移线,都被他写进现场记录。
至于是跌倒、推搡还是受外力打击,暂时没写。
警戒带外,一群不肯离开的宾客争论起来。
“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走廊地砖又滑,肯定是自己不小心踩空摔倒的!”
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指着地砖。
“怎么可能自己摔的?宁家内部争夺遗产闹得多凶,圈子里谁不知道?我看肯定是仇人下的黑手!”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藏家反驳,两人越说越响。
周围的人凑着耳朵,七嘴八舌接话。
苏晴转身走到警戒带前。
“刚才发言的两位先生,请上前一步。”
两个男人停下争吵。
“请分别告诉记录员,你们今晚亲眼看到了谁,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听说,或者猜的,先到等候区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啤酒肚男人拉了拉衣襟,退后一步。
围观的人也跟着让开了通道。
何小满拿着员工花名册进了内侧值班室。
“老馆长傍晚确实来过休息室,我还帮她泡了杯热茶呢。”
年轻的女讲解员低头回答。
“七点多吧,我看老馆长自己往二楼楼梯那边走。”
保洁领班在旁边接话。
“对对,后头好像还有个人。”
男保安跟着点头。
三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连谁先看见的都快说不清了。
叶辰停在值班室门口。
“把他们分开。”
“三个房间,分别问。别让他们互相提醒。”
何小满带两名警员把人领开。
单独问起时间,女讲解员只记得自己端过茶,说不准老人几点离开。
保洁领班承认没看清楼梯上那人的衣服。
男保安更说不清了,所谓后头有人,只是听别人提过。
何小满把三份记录并排摆下。
老馆长的行程,中间空出四十分钟。
二楼东侧的小会客室,宁夫人坐在实木长椅上。
“我什么时候能把母亲的遗体带走安排后事?”
“今晚老人为什么一个人去了二楼转角?”
“老太太想去哪儿从不跟我报备。何警官,我能知道?”
她偏头看向窗外。
“听说您最近同母亲发生过激烈争吵,确有其事吗?”
宁夫人往椅背上一靠,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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