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落在何小满写下的交接项目上。
“有些东西……”
声音很低。
“干爹早就交代过,不能随便碰。”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指尖攥紧了,骨节发白。
眼睛不受控制地往诊室门口扫了一下,又立刻收回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冷淡。
叶辰眯了眯眼。
那一闪而过的害怕,他记住了。
“干爹”是谁,他没当场问。
“先说这本名册。”他看着关兰,“它为什么不能依法核查?”
何小满停了笔。
关兰一直不松口,她心里着急。
“关女士,凶手现在还在外头呢。”她劝,“不查的话,说不定还会害到你别的来访者啊。”
关兰一抬头。
“所以我只要不同意,就是不管别人死活?”
何小满被噎住了,脸有点红。
她反应过来,自己把一件合法合规的调查,说成了道德绑架。
叶辰接过话头。
“隐私要保护,调查也要配合。”
“不能拿一样,去抹另一样。”
两边都不说话了。
叶辰的视线扫过办公桌。
桌面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一份催眠治疗方案,边上还有关兰改过的记录。
拿法律后果压她,她还能绷着。一说到本行,她明显底气足得多。
叶辰没再拿拘留加码。
“愿不愿意做个简短的测试?”
“结果只决定你愿不愿意主动配合,不能代替正式手续。”
关兰抬头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
“你来催眠我?”
叶辰点头。
“测试范围、停止信号,你事先都可以确认。”
“不碰你的创伤,不问你的私事。”
关兰的戒心还在。
可心理学博士那点好胜心,被他勾出来了。
“一个刑警,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绕过心理学博士的防备?”
她嘴角一撇,想了想。
“要是叶警官输了——”
“就抽一天出来,给我当实验对象。只做双方确认过的心理测试。”
她说得很认真。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到时候怎么识破他的暗示,反过来观察这个刑警。
何小满一听“一天”,眉头就拧上了。
夏敏也放下了记录本,脸上带着担心。
叶辰没拒绝。
“测试不能耽误办案。”
“也不能越过自愿的边界。”
关兰以为他怎么也得准备一套复杂的引导流程,把桌上的资料往边上挪了挪。
“要不要换个安静点的房间?”
那份催眠方案,叶辰碰都没碰。
“先说好,输了,涉案名单的核查你就配合。”
关兰点头。
叶辰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不用换地方,也用不了那么久。”
“三秒就够。”
关兰脸上那点轻蔑没了,整个人认真起来。
她把椅子摆正。
“三秒?你确定?”
叶辰还没开口,旁边有人先急了。
“不行!”
何小满一步横过去,挡在办公桌侧面,盯着关兰。
“我们队长的时间是拿来查案的,不是陪谁打赌玩的。”
她把记录本“啪”地一合。
“再说了,你那个心理测试到底测什么,你都没说清楚。万一一测就是大半天,案子还查不查了?”
夏敏站在另一边。
“关医生,你是专业的,催眠有什么风险你应该清楚。”
“个体差异太大,不同神经类型的人,反应根本控制不住。为了争一口气去冒这个险,哪本医学、心理学的规范都不允许。”
刚才叶辰那句“三秒”带出来的一点荒唐的轻松,一扫而空。
屋里又绷紧了。
关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从何小满脸上扫到夏敏脸上,嘴角往上一牵。
“是觉得测试不合适,还是对你们队长没信心?”
何小满张嘴就要顶回去。
叶辰抬起右手,往下一压。
何小满把话咽了,退后半步站好。
“只做短时间、随时能停的动作测试。”
叶辰看着关兰,一条条把规则摆上桌。
“不碰记忆,不让你交代任何事。超出这个范围,测试当场作废。”
关兰看着他。
她本以为,这年轻警察就是当着手下的面撑个场子,放几句狠话。
可这几条限制一出来,全是行内人才会设的安全线。
那副等着看外行出丑的架势,她收了。
她坐直身子,两手交叠搁在桌上。
“好。”
“唤醒信号,就用‘谢谢’两个字。”叶辰接着定规矩,“测试动作只有一个:从你身边的抽屉里,把那本客户名册拿出来。”
他指了指关兰身后的资料柜。
“里面的东西一样不翻。等你醒了,再决定要不要正式把名册交给警方。”
关兰点头。
“我同意。夏法医负责看着我的状态。”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秒针,把时间记下,然后起身,走到资料柜旁边。
两脚分开,站稳。
心里一道墙一道墙地往上垒:注意力集中,任何没辨认过的暗示,一概不接。
叶辰坐着没动。
没掏怀表,没让她盯着什么晃来晃去的东西,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看着我。”
就这三个字。
关兰抬头,跟他对上了眼。
“能听清我说话吗?”
“能。”
她脑子转得飞快,叶辰每个字的语速、音调、停顿,全在她的耳朵里过筛子。
腹稿都打好了。
只要他第一轮诱导失败,她马上就指出他节奏里的破绽,当面拆穿这个外行。
何小满站在办公桌侧面,右手攥着笔,攥得很紧。
关兰只要有一点不对劲,或者时间一拖长,她立马喊停。
夏敏的眼睛,却盯着叶辰的侧脸。
这人现在的样子,比刚才要名单的时候还稳。
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是那种什么都攥在手里的松弛。
“三。”
诊室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关兰竖起耳朵,等着抓他的节奏变化。
“二。”
她眉头一皱。
这个声音里,她找不出一丁点刻意诱导的东西。
“一。”
关兰正要把准备好的那句反问抛出去——
脑子里空了一下。
很短。
就像老电视机被人一把拔了插头,画面“啪”地没了。
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卡住了。
夏敏盯着关兰,大气都不敢出。
何小满攥笔的手又紧了一圈,指节泛青。
关兰就站在资料柜边上,身子一晃都没晃。
抬手,拉开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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