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军点头,在最后一份移交文件上按下公章。
旧案的阴霾,封进了档案袋。
数日后,市局第一多功能大会议室。
全副武装的特警、各刑侦支队的骨干、各派出所的代表,把几百人的会场塞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政工部门的主任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站到麦克风前。
“同志们。”
声音顺着音响铺满整个会场。
“鉴于在临海港跨境拐卖专案,以及近期哈城银行特大持枪劫案中的卓越表现——”
底下安静下来。
“经上级公安机关严格审批,并结合其独立主办侦破三十年陈年旧案的重大立功表现。”
主任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排那个年轻身影上。
“现决定,破格授予叶辰同志二级警督警衔。”
会场先是静了一拍。
二级警督。
对一个入职时间并不长的年轻警员来说,这个跨度是平地起的雷。
“我的天……”后排一名老警员小声吸气,“这速度,把咱们局建局以来的惯例都打破了吧。”
旁边那个资历更老的刑警皱着眉:“跨得太大了。这资历,压得住人吗?”
主席台上,主任翻开了第二页。
“在银行劫案中,叶辰同志面对五名持枪悍匪,右手食指被折断,在这种剧痛下,三秒内以左手击发五枪,全歼歹徒,三十六名人质零伤亡。”
会场里的嘀咕声没了。
“在跨境拐卖案中,孤身潜入,缴获核心名册。”
主任的声音越来越亮。
“在广源路碎尸案中,挖出隐匿三十年的一家五口灭门惨案真凶。”
一项项念下来,都是带血的。
银行劫案里那根断指,跨境拐卖案里那条生死线,家属院地下翻出来的三十年旧骨——全在档案里摆着,一笔都不虚。
刚才嫌资历浅的那位老刑警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扭头看着前排那个坐得笔直的年轻人,眼神里的错愕一点点变成了别的东西。
“这资历,谁他妈敢不服。”
他第一个抬起手。
掌声炸开,几百双手一起拍,会议室的顶棚都在嗡。
李国栋坐在第一排,脸上的褶子笑成一团。他侧过身,冲叶辰使了个眼色。
“上去。”他压低声音,“临时加个环节,给大家说两句。”
叶辰愣了一下。
麦克风在台上,台下是几百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一步步上了台。
背挺得很直,手里捏着政工部门提前塞给他的发言稿,捏得纸都皱了。
面对五个端自动步枪的悍匪,他眼皮都没眨。这会儿面对满屋子战友,人像根木头。
一秒。
两秒。
三秒。
会场安静得出奇,都等着这位传奇新星讲点什么。
叶辰低头看着稿子上那些大词,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稿子折起来,塞进口袋,凑近麦克风。
“案子……”
憋了半天,嗓子干巴巴的。
“都是大家一起查的。”
说完他退后一步,冲台下敬了个礼,转身下台。
第三排,何小满把头埋得低低的,咬着嘴唇,肩膀抖个不停,憋得满脸通红。
高建军坐在旁边,抬手扶住了额头。
“这小子……”
他摇着头,嘴角却往上翘。
严肃了半天的会场,让这句干瘪的发言一下子松了劲,善意的笑声在人群里荡开。
散会以后,市局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李国栋和高建军站在窗前低声说了几句。李国栋转过身,把叶辰单独留了下来。
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
“叶辰。”他盯着叶辰的眼睛,“你的破案能力全局都看着。但一个人往前冲,总有到头的时候。”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
“我直接问你——能不能从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办案主力,转成一个带队的人?”
叶辰站着没动。
“带队不只是自己做判断。”李国栋加重了语气,“队员的安全你要负责,办案的程序你要负责,他们往后怎么成长,你也得负责。这副担子,挑得起来吗?”
荣誉才落地,更重的东西跟着压下来。
叶辰没被前面那阵掌声冲晕。
“李局。”他的声音很稳,“我说实话,长期带队的经验我没有。”
他停了一下。
“但我愿意试。组织上的考核,我无条件服从。”
李国栋看着他那双清醒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一巴掌拍在桌上,当场拍板。
“局党委定了,由你牵头,组建一支直属的重案办案队。人,你自己挑。案件分配、内部协作、队伍磨合,全交给你。”
自主组队的权力,就这么递到了手里。
叶辰没急着报名字。
“我选人有标准。”他看着李国栋和高建军,“经验不足可以,暂时跟不上节奏也可以,这些都能练。”
他顿了顿。
“但不能墨守成规。更不能办案的时候,让面子压过证据。”
高建军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
当年那个还要他护着、替他挡明枪暗箭的新人,如今已经能一个人立在这儿了。
“吱呀——”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何小满第一个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申请表,径直走到叶辰面前。
“叶队,我报名。”
称呼都改了,眼神半点不躲。
“伪造失踪那案子,我两次先入为主,差点把方向带偏。”她没替自己遮掩,“是你逼着我学会,什么时候都得让证据走在情绪前面。”
申请表拍在桌上。
“我想接着跟你查案。上回那场独立审讯,我不想让它只是运气。”
叶辰还没开口,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夏敏穿着白大褂,手里同样是一份调岗申请。她走到桌前递过去。
“我也申请加入。”
她推了推眼镜。
“做法医这些年,专业上我自认过硬。可在现场,我不止一次看见你把医学、痕迹和犯罪行为交叉着验。”
她看着叶辰,说得直白。
“我不服气,也不想装作没有好奇心。我想进一线队伍,把欠缺的侦查思维补上,而不是像台机器,守在解剖室里等别人把东西送过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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