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很安静。
“叶副队!”
老赵出声了。
“硬盘数据恢复,有新发现!”
他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一张很模糊的截图投到大屏幕上。
“我们在韩思思失踪当晚、监控被切断前的最后几秒,恢复出了一帧残影!”
画面很糊。
但锐化之后能看出来。
韩思思回家后不久,那扇入户门的门缝外,出现了一双男鞋的鞋尖。
“这不是韩国学的鞋。”
老赵调出韩国学的鞋码对比。
“韩国学因为用拐,鞋底磨损严重,鞋码是四十一。这双鞋的尺码,至少四十三以上。”
“更关键的是。”
他放大鞋尖的部位。
“鞋尖上,沾着一种红褐泥。”
“这种泥土,在弘远公司家属院附近根本没有。通常只出现在哈城老城区那些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父女嫌疑之外。
第三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绷紧了。
“是帮凶?还是真正的凶手?”
高建军盯着屏幕。
“马上全城排查这双鞋的主人!”
“等一下。”
叶辰开口,把他的部署打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双沾着红褐泥的鞋。
“老赵,让痕检组完整提取花纹、尺寸和泥土成分,先做静态比对。”
他的声音很冷。
“第三人的存在,可能是凶手,也可能只是一个来访者。”
“在没理清他和韩国学的关系之前,任何提前的定性,都会让后面的判断跑偏。”
高建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秒针滴答作响。
“叶辰,传唤时限只剩最后两个小时了。”
他强调这条死线。
“如果不能在期限内取得突破,韩佳佳和那个邻居必须先行离开。”
“韩国学也只能依据现有的间接证据,转入其他强制程序。一旦让他缓过劲来,后面再想撬开他的嘴就难了。”
叶辰核对完桌上的所有证据报告。
他把血迹报告、伪信鉴定书、门锁照片和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依次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
“我这就进去。”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
“高队,提醒监控室的兄弟。”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
“不要通过耳机向我递任何问题。”
“你们只需要在监控室里,盯住韩国学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句话。”
他回过头。
“这个案子,最难的不是让他开口。”
“是判断他,究竟准备替谁,承担多少罪名。”
时间回到现在。
审讯室。
铁门在叶辰身后合上。
他拉开审讯椅,在韩国学对面坐下。
没有拿笔录本,也没有打开任何卷宗。
韩国学坐在挡板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后仰。
看见叶辰空着手进来,他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没等叶辰开口。
他先发难了。
“你们警察到底讲不讲理!”
他往前一探身子,唾沫星子乱飞。
“我是一个少了一条腿的残疾人!你们把我扣在这里快十个小时了!”
他指着头顶的监控探头。
“我女儿是离家出走!你们凭什么把我当犯人审!”
喘了口粗气,眼神闪了一下。
“你们刚才是不是去我家喷什么药水了?是不是查出点什么血迹就想赖在我头上?”
他冷笑一声,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
“我告诉你们!思思前几个月在家里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流了不少血!”
“她自己处理的,可能滴在了床垫上,也可能蹭在了墙角!这能证明什么?”
话术很完整。
逻辑严丝合缝。
警方可能掌握什么证据,自己该怎么应对,他显然在里面演练了无数遍。
他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等着警方提问,准备打一场辩论。
叶辰坐在他对面。
没有回应。
一个字都没说。
他拉开手里那个透明文件袋。
拿出第一份报告。
DNA同一性比对及骨屑病理分析报告。
“啪。”
轻轻放在金属挡板上。
韩国学的眼角抽了一下。
叶辰没停。
第二份。
笔迹鉴定及压痕提取报告。
“啪。”
放在第一份旁边。
韩国学的呼吸乱了一拍。
第三份。
韩思思卧室门锁磨损照片。
“啪。”
第四份。
沾着红褐泥的男鞋监控截图。
“啪。”
四份报告在他面前排开。
做完这一切。
叶辰靠回椅背。
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韩国学。
不问。
不说。
不催。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滴答。
韩国学准备了一肚子的辩解、借口、反问。
他甚至准备好了怎么在警察的逼问下装可怜、扮委屈。
可面对这种沉默。
他所有的预设话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落点。
监控室里。
高建军和何小满盯着屏幕。
“叶哥这是在干什么?”何小满压低声音,“为什么不趁机直接把证据拍他脸上逼问?”
高建军没有马上答。
“他在夺权。”
声音发哑。
“韩国学想用愤怒和狡辩来掌控审讯节奏。”
“叶辰用沉默,把节奏的控制权抢了过来。”
审讯室内。
十分钟过去。
叶辰依然没有开口。
韩国学脸上的愤怒开始一点点剥落。
他看着面前那四份报告,具体内容他看不懂,光看标题就够他胆寒的了。
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打破这种沉默。
“你拿这些破纸出来吓唬谁呢?”
叶辰看着他。
眼神平得像水。
还是没回答。
二十分钟过去。
韩国学的坐姿开始变形。
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
那只粗糙的右手,一次又一次地按向缺失左腿的裤管位置。
“说话啊!你哑巴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从辩解变成了气急败坏。
“你们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吗!把人关在这里一句话不说算什么本事!”
叶辰靠在椅背上。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三十分钟过去。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凝成了铅块。
那种无声的压迫,把韩国学勒得快喘不上气。
“我操你妈的!”
他绷不住了。
从审讯椅上挣扎着想站起来,手腕上的手铐扯得哗啦作响。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条子!有种你给老子个痛快!”
他疯狂咒骂着,满脸狰狞。
但那只右手,还是按在缺失左腿的位置,抠着空荡荡的裤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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