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只给位置。
劫匪手里拿的是自动步枪还是散弹枪,视线朝着哪个方向,它一概不显示。
叶辰睁开眼。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借着往大厅中央走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五名劫匪的站位和分工,被他拆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端着枪,一左一右盯着蹲在地上的人质群。
一个背靠卷帘门,控制着唯一的正面出入口。
另外两个站在防弹玻璃柜台两侧,封死了通往金库和楼梯的通道。
火力交叉,没有死角。
“条子。”
二楼的广播喇叭里响起焦振山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既然你敢一个人走进来,算条汉子。”
二楼监控室的皮椅上,他看着备用屏幕上那个身影。
“说说吧,外面的警察打算拿什么条件,换这三十多条人命?”
大厅里的人质抬起头,目光全落到叶辰身上。
叶辰停下脚步。
他没有抬头看喇叭,而是直视前方。
“条件可以谈。”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顺着常规的人质谈判套路,从最基础的车辆和通道谈起。
“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安全需求。”
咬字很清楚。
“你们要两辆车,停在二楼办公室楼下的位置不可能。我们会安排停在后门。四十分钟内,后门通道全部清空。”
“至于天台,上面那四个通风口太窄,直升机降不下来。想从天台撤离,行不通。”
“大厅里的三十多个人质,你们必须先放五个人,表明诚意。”
这段听着极普通的交涉。
却让监听端的指挥中心炸了锅。
临时指挥中心内。
雷震戴着耳机,眉头拧成一团。
“他在胡说什么?”
一名参谋急了。
“焦振山根本没提直升机,也没说要从天台走!他主动提这些,不是在教劫匪怎么跑吗!”
“闭嘴!”
苏晴转过头,盯着桌上的银行平面图。
她抓起红笔,在图纸上飞快画圈。
“他不是在教劫匪逃跑。”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是在报点!”
雷震扑到桌前。
“二楼办公室,两个人!”
苏晴的笔尖重重点在图纸上。
“后门通道,四个!”
“天台通风口,四个!”
“大厅,五个!”
她抬起头。
“二加四加四加五,十五个!加上被击毙的那个,正好十六!”
“他用约定的词序,把银行内部的兵力分布,一个不差地送出来了!”
雷震倒吸一口凉气。
当了十年武警中队长,反恐谈判他参加过无数次。
可在十几支枪的枪口下、在匪首的严密监视里,把致命情报夹在废话中间递出来——这种事他头一回见。
“战机来了!”
一拳砸在桌面上,先前那点阴霾没了。
“突击组听令!”
雷震抓起对讲机。
“目标已经明确!立刻分成三支突击小队!”
“一组摸向后门,二组从外墙攀爬锁定天台!”
“我亲自带三组,从侧面通道直插二楼办公室!”
“苏晴,你留在正门,负责协调接应!”
“所有人,到达指定位置后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提前开火!”
刚才还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动挨打的现场,终于有了明确的战术目标。
一张反包围的网,在外围悄悄张开。
银行一楼大厅。
焦振山听完条件,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会做主。”
他正要继续施压。
大厅角落里起了骚动。
一名六十多岁的人质蹲了太久,又吓得厉害,心脏病犯了。
他捂着胸口,脸白得吓人,大口喘气,身子往旁边歪。
“别动!”
守在旁边那名满脸横肉的劫匪端起枪,枪口顶在老人脑袋上。
“老东西,给老子蹲好!再敢乱动,一枪崩了你!”
老人疼得说不出话,眼看要休克。
周围的人质尖叫起来。
叶辰大步走上去,直接挡在那名劫匪的枪口前。
“滚开!”
劫匪吼道,手指压上扳机。
叶辰没理他。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监控探头。
“焦振山,他需要水和急救药。”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是个聪明人,这笔账你算得清。”
“死人换不来钱,也换不来撤离通道。他死在这儿,只会让你们手里的筹码掉价。”
他把音量拔高了些。
“给他药,还是看着他死、让谈判破裂,你决定。”
皮球踢了回去。
这不光是救人。这是当着所有劫匪的面,把自己钉成警方唯一的沟通渠道。
只要焦振山顺着这话做决定,就等于认了他在谈判里的主导权。
二楼监控室。
焦振山盯着屏幕上的叶辰,脸沉着。
这个年轻警察正在一点一点啃掉他的控制感。
可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
人质病死,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只会把外面的特警激怒。
“老四。”
广播里传出命令。
“去柜台找点水,让他吃药。”
寸头骂骂咧咧地收起枪,转身去拿水。
焦振山的声音又从广播里出来,带着讥讽。
“条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干?”
“你是不是觉得,站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就已经掌控了这家银行?”
叶辰没有反驳,也没有被激。
“我们都需要时间。”
这句话在焦振山听来,是警方在为凑车辆、答应条件拖时间。
可在监听器另一头的雷震耳朵里,是一道催命符。
追踪视野地图的时效在往下走,三处突击点必须在它消失之前全部就位。
叶辰站在大厅中央。
目光再一次扫过那五名劫匪。
脑子里的破局方案已经成形。
地图上,焦振山在二楼。
如果雷震突袭二楼,单独把焦振山制服。
没用。
只要大厅、后门或者天台还有任何一个劫匪听见枪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对人质开火。
唯一的破法。
外围三支突防组,加上大厅里的他自己。
同一秒动手。
而大厅里这五把枪。
必须由他一个人,在同一秒里全部解决。
系统空间里还压着一样东西。
三秒无限制催眠术。早几个案子结算时发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动。
三秒。
够了。
死线清楚了。
焦振山坐在皮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他察觉到一件事:这个年轻警察走进来以后,大厅里那些原本绝望的人质,情绪竟然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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