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市局,刑侦三队办公区。
叶辰推开玻璃门,把销假单放在高建军桌上。
一周假休下来,脸上的疲态没了。
“叶哥,休假去哪玩了?”
何小满端着咖啡凑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叶辰的左腕上。
深蓝色的表盘在白炽灯下折出一层光,表盘里的星空纹理和那堆复杂的机械结构,一看就不是路边货。
何小满凑近看了半天。
“叶哥,这表挺酷啊。”
她眨了眨眼。
“这做工,看着可不便宜。什么牌子的?”
叶辰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把袖子往上撸,也没刻意去露。
“朋友送的。”
一句带过。
“手续齐全,戴着看个时间。”
何小满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她对名表没研究,只当是哪个小众的机械表。
高建军从办公室出来,签了字。
“行了,销假办完了。”
他拍了拍叶辰的肩膀。
“今天没大案,你刚回来,先去忙你的私事。”
市局大门外。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
程佳戴着墨镜,冲刚走出大门的叶辰招手。
叶辰走过去,拉开副驾坐进车里。
程佳摘下墨镜,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条备忘录。
“叶警官,白纸黑字。”
她笑了一下。
“旧案协助的这顿饭,你欠了很久了。”
叶辰系好安全带,点头。
“没忘。”
他看着前方。
“今天这顿我请。顺便聊聊那几份旧报纸的后续影响。”
一路上聊的都是工作和案子,没跑偏过。
程佳发动车子,汇进车流。
滨海大道上,车流平缓。
程佳握着方向盘。
“轰——!”
右侧车道传来一阵狂躁的引擎轰鸣。
一辆白色玛莎拉蒂,转向灯都没打,横着往左挤,硬要从两车之间钻过去。
“小心!”
程佳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
距离太近了。
“砰!”
一声闷响。
玛莎拉蒂的左后侧,狠狠擦过程佳车子的右前保险杠。
两辆车在路中间停下。
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路一下子堵住。
程佳的脸色不太好看,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别急。”
叶辰拦了她一下,先看了看她有没有伤着。
“保留行车记录仪录像。”
他推开车门。
“直接报警,等交警来定责。”
玛莎拉蒂的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名牌皮草、化着浓妆的年轻女子踩着高跟鞋下来。
她瞟了一眼自己车身上的划痕。
脸拉了下来。
“你怎么开车的!”
她冲到程佳面前,手指头快戳到人鼻子上了。
“瞎了眼吗?没看到我变道?!”
她指着自己那辆车。
“我这车刚提的!补个漆就好几万!你赔得起吗!”
程佳气笑了。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标线。
“大姐,是你压着实线强行变道。”
语气很冷。
“全责在谁,你心里没数?”
浓妆女子根本不听。
她双手叉腰。
“少废话!今天你不赔钱,别想走!”
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交警大队和市局的人我都认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直接扣了你的车!”
围观的路人多了起来,指指点点。
程佳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省台记者证,准备亮身份。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叶辰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认识谁都没用。”
他的声音很平。
“交通事故,责任由现场勘查和行车记录仪决定。”
“等交警。”
浓妆女子打量着眼前这个穿便装的年轻人。
他不争不辩,态度还这么平静。
在她看来,这就是怕了,心虚了。
“还想等交警?”
她嗤笑。
“我看你们就是想赖账!”
目光一扫,她看见了程佳车里挡风玻璃上的行车记录仪。
“把录像给我删了!”
她伸手越过叶辰,就要去抢那个记录设备。
叶辰没躲,也没伸手拦。
他就站在那儿。
“你可以碰一下试试。”
声音很低。
浓妆女子的手停在半空。
“现场已经被路人的手机和上方的道路监控全程记录。”
叶辰盯着她。
“你现在动手破坏物证。”
“这件事的性质,就从交通纠纷,变成了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财物。”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看着她。
“你可以动手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嘶”了一下。
浓妆女子被这几句话镇住了。
她看着叶辰那双眼睛,打了个哆嗦,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缩了回来。
“怎么回事!”
一辆黑色路虎揽胜急刹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微胖、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
祁强。
浓妆女子一看见他,脸上立刻换了副表情。
“老公!他们撞了我的车,还联合起来欺负我!”
她指着叶辰,恶人先告状。
“他还恐吓我,说要抓我坐牢!”
祁强的脸沉了下来。
他在江北新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跋扈惯了。
“谁这么大口气?”
他冷哼一声,走到叶辰面前,准备开口。
目光却扫过了叶辰自然下垂的那只左手。
深蓝色的表盘。
陀飞轮结构。
星空纹理在阳光下折出的那层光。
祁强的脚钉在了原地。
玩表玩了十几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江诗丹顿,星空陀飞轮限量版。
市价将近三百万。
而且这种级别的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背景,得过验资门槛。
祁强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普通便装。被人指着鼻子挑衅,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后背一层冷汗渗了出来。
踢到铁板了。
“老公!你还愣着干什么!”
浓妆女子还在旁边叫。
“赶紧叫人,把他们的车砸了!”
“啪!”
一记耳光在马路上炸开。
浓妆女子捂着脸,人都打懵了。
“你……你打我?”
“给我闭嘴!”
祁强指着老婆的鼻子吼。
“实线变道!全责在你!你还有脸在这儿大呼小叫!”
“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撕了你的嘴!”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字都不敢再蹦。
路边看热闹的全愣了。
程佳也没反应过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怎么转脸就抽自己老婆?
祁强顾不上别人怎么看。
他转过身,对着叶辰,背脊弯了下去。
“这位先生,实在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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