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屿忍不住感慨:“陆世子从前瞧着那般傲气自持,谁能想到,一碰到沈明珠,行事就变得如此荒唐了。”
“可能爱情使人盲目吧。”
顾晚卿在旁边默默补充道。
爱情......使人盲目?
四人一怔,仔细琢磨了一番,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那陆临舟现在可不就是和瞎子一样,除了沈明珠,谁也看不见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爱啊!
就连顾晚卿回想起陆临舟这一系列的骚操作也忍不住点头承认,虽然比不上她笔下的“法外狂徒”、“病态占有”、“偏执疯批”男主,但为了女主,血脉至亲皆可舍弃的人设,让顾晚卿直呼对味儿。
几人吃完放下筷子,像之前一样将桌子收拾干净,喝着顾晚卿自制的果茶闲聊。
“顾故,年关将至,你有什么打算?”
望舒突然问道。
这么长时间,从来不曾见到他的亲人露面,几人心中,早已隐约猜到几分。
竟然快过年了么......
既没有新历,也不记旧历的顾故闻言一怔,难怪这几日总觉得街上格外热闹。
江砚屿眼睛一亮,看向顾晚卿,语气热切:“顾弟,不如上我家,一起热闹热闹?到时候我们同榻而眠,围炉叙话,共守新岁!”
顾晚卿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虽然着实有些怀念上次的手感,但还是婉拒了。
江砚屿不死心地继续邀请,在顾晚卿最后一丝理智失守之前,他才一脸遗憾作罢。
“新岁元日宫中设有宫宴,顾故,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望舒抓了抓裙裾,少女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躲闪地看向别处。
倒不是因为男女之情,只是顾故毕竟是男子,她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宋逸驰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顾晚卿,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抿了抿唇。
“还是不了,我闲散惯了,宫宴的规矩多,怕是不适合我。”
早已猜到望舒身份不一般的顾晚卿依旧摇了摇头,宫宴啊,事故高发地,虽然有些好奇,但比起看热闹,她宁愿在家睡觉。
本以为他定会同意的江砚屿三人齐齐望向他,眼中满是诧异,对于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拒绝。
望舒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强求。
这些日子下来,她也看出来了,顾故不喜欢热闹,更讨厌麻烦,又极爱宅居家中,望舒还从未见过如此随性自在的人。
“好吧,不过,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除夕的前一日,顾晚卿听着外面热闹的声响,心中难掩落寞。
起身拢了拢衣服,打算出门置办些年货。
刚打开后门,便看到张婆婆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地朝这边走来。
“张婆婆?”
顾晚卿惊讶地看着她们。
“小公子,新年吉祥!”
张婆婆福了福身,身后的众人也跟着纷纷垂首问好,连王伯也来了。
“少爷不放心您独自在家,特意吩咐我们将年礼送过来,免得您这里太过冷情。”
顾晚卿心头一暖,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唇角已经向上弯起:“多谢婆婆挂念,外面雪大,快进来。”
张婆婆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众人规矩地跟在顾晚卿身后,来到主院。
妇人们将裹在油布中的年礼一样样取出来,熏好的腊味、蒸好的年糕、新年的细米......
王伯坠在最后,见院中落了一层薄雪,默默拿起墙角的扫帚。
前些时候顾晚卿曾雇她们过来清扫宅院,这院子对她们而言并不算陌生。
“小公子,这是少爷交代为您做的新衣,老奴见您近来又长了身子,裁制时放长了两拃,您试试看可还合身?”
顾晚卿看着张婆婆递过来的衣服,不仅有亵衣、中衣、棉袍,甚至还有一件黑色的大氅,整整一套冬衣。
她心里酸酸胀胀的,本来以为这个新年自己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给她准备新衣。
“多谢婆婆。”
也谢谢江砚屿。
顾晚卿接过衣服,转身回房换上。
素绢的中衣穿上十分柔滑,和她先前穿的每到冬天晚上脱下来火光四溅的聚酯纤维完全不同。
黑色大氅表面的皮毛摸起来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顾晚卿感叹,真皮就是不一样啊。
她来到镜子前,抬眼望去。
镜中的人穿着一件绯红色棉袍,鲜亮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平添了几分节日里的喜气。
养了大半年的身子,终于不像之前那样单薄,外面的大氅穿在身上,正好合身,就是显得她的脸更圆了。
顾晚卿从里间走出来,张婆婆眼前一亮,啧啧称赞:“小公子长得真俊,这颜色鲜亮,衬得您气色极好,看着就有福气。”
旁边的几个仆妇也纷纷附和:“可不是,这身衣裳一穿,小公子看着便喜人。”
“是啊,瞧着比往日丰润多了。”
心里又被扎了一刀,顾晚卿强颜欢笑,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她还在长身体。
众人直到夜深了才散去,顾晚卿躺在床上,看着榻边的新衣,渐渐沉沉睡去。
正月初一,岁首元日。
新年的第一天,雪下得很大。
顾晚卿抬头看着漫天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哈出一口白气暖了暖手。
王招娣,过年了。
——
大雍朝历来有规制,每岁正月初一元日,皇帝设元会大宴,宴请三品及以上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及世家公卿。
举国迎新,万家欢庆,去年此刻还风光鼎盛的沈府,如今满门萧瑟,不见一丝迎新的喜气。
沈父孤身站在窗边,一身常服,两鬓的白发格外刺眼。
沈母与沈知律三人神情憔悴地坐在一旁,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唯有沈明珠,虽还不能起身,但睡得正香。
五人如今面对沈明珠,怨怼难平,偏偏睿王世子每日必来探视,他们即便心中有诸多不满,也不可发作,只觉如鲠在喉。
窗外风雪萧萧,皇城方向隐约传来礼乐钟鸣。
文武百官依次跪拜行礼,敬献岁贡。
唱礼官高声唱道:“太傅进献——檀木嵌玉景和钟一座!”
“......”
“尚书令进献——乌木鎏金静辰钟一座!”
“......”
“镇国江大将军进献——玄铁镇朔钟一座!”
“......”
“望舒公主进献——鎏金雕卉昭华钟一座!”
“......”
每年岁贡都大同小异,皇帝早已司空见惯,看着大臣送来的珠玉珍宝波澜不惊。
但今年,好像有些不一样。
看着桌子上四座颜色各异但形制一模一样的摆件,皇帝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
宋太傅、顾令君、江大将军、望舒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礼貌又不失尴尬地一笑。
谁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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