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春愣了。

    原本他盘算得挺好，李三峰虽然嘴上凶，但说到底也就是个班主任，真要是同时开除两个学生，学校那边也不好交代。

    自己站出去帮陈北玄扛一下，李三峰多少得掂量掂量，说不定就顺着台阶下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三峰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不仅没有半点犹豫，反而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似的，直接一句双喜临门砸了过来，干净利落，连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张小春张了张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那副仗义执言的潇洒劲儿荡然无存，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可话到嘴边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憋着笑的。

    陈北玄站在讲台上，看着张小春那张脸，忍不住乐了。

    这家伙，打肿脸充胖子，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全班四十多号人，刚才那种情况，敢站出来的就他一个。

    这份情义，陈北玄在心里记下。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住校生该去食堂吃饭，走读生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李三峰弯腰把讲台上的教案和课本一把抄起来，夹在腋下，临走前伸出两根手指，先指了指陈北玄，又指了指张小春：

    “明天，把你们家长叫来！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渐渐远了。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结伴去食堂的结伴去食堂，偶尔有人经过陈北玄和张小春身边时，憋着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丢下一句“兄弟保重”，然后飞快地溜了。

    不到五分钟，教室里的人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北玄从讲台上走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旁。

    张小春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憋屈变成了生无可恋。

    而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上，孙柔安安静静地坐着，书包已经收好了，但她没有走。

    陈北玄走到张小春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开口：“小春，够朋友。”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语气里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

    张小春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北玄……你他妈必须请我去网吧包厢打一个星期游戏！”

    “必须的。”陈北玄哈哈一笑，答得干脆利落。

    张小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认了命。

    算了，开除就开除吧，反正自己这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大不了到时候跟家里说一声，去学个技术什么的。

    这么想着，他心里反倒没那么堵了。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是之前跑出去的林静雅。

    她大概以为大家都走光了，所以脚步很急，低着头脑后扎着的马尾甩来甩去，直奔自己第一排靠窗的座位。

    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一看，陈北玄、张小春、孙柔，三个人正站在教室里，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林静雅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弯腰从桌洞里抽出书包，把桌上的几本教辅塞进去，拉链一拉，甩到肩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是在逃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落在陈北玄身上。

    “陈北玄，我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以后不要再恶心我了！”

    说完，她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小春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陈北玄，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孙柔站在座位旁，抱着书包，低着头不敢看陈北玄。

    她听到林静雅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替陈北玄难过。

    可转念一想，又莫名地有点松了口气。

    陈北玄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看着林静雅消失的方向，嘴角勾了勾，发出一声轻轻的呵。

    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孙柔。

    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把耳边的碎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得不行。

    陈北玄笑了笑，“走吧，一起回家。”

    孙柔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北玄一眼，又立刻把目光移开。

    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红晕，耳根也红红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

    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具，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里，孙柔站起身，背好书包，低着头走到陈北玄旁边，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陈北玄又朝张小春一扬下巴，招呼道：“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张小春一听有饭吃，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脸上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他两步走过来，一把勾住陈北玄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吃饭可以，但网吧包厢的事你别想赖！一个星期，少一天都不行！”

    “行行行，一个月都行。”陈北玄被他勒得歪了歪身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还没亮，夕阳透过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错着铺在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