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前辈呢？”

    谢寻昼心绪稍稍平复，才后知后觉问起。

    温续春瞧他除眼眶尚泛着浅红，神色已然沉静下来，心底稍稍安定。

    “猜到你或许要来，师父便避出去了。”

    谢寻昼心头一烫，当即起身，顺势将她打横抱入怀中。

    “那今夜，我可以抱着你睡了，对吗，阿春？”

    温续春一惊，忙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看向门外：

    “院门还没闩呢，先放我下来。”

    “抱着也能闩门。”

    谢寻昼说着，抱着她径直朝外走去。

    温续春：“……”

    成吧，随他吧。

    “阿昼，同我说说这十年吧。”

    谢寻昼闻言，偏头轻轻去蹭她的额，柔声：“好。”

    ……

    榻上，二人相拥而卧。

    温续春眼眶湿润，抬眸去看身侧的谢寻昼。

    他说得云淡风轻，半句不提其间煎熬和苦楚。

    可她哪里会不知，她交代给他的不过寥寥线索，余下刀光剑影，全都要他孤身一步步踏过。

    可他做得这般好……做得太好了……

    “阿昼……”

    她抬起手，掌心覆上他的面颊，指腹轻轻摩挲。

    “这十年，辛苦你了。”

    谢寻昼侧过脸，贪恋地蹭着她的掌心，低声：

    “阿春，最辛苦受累的，是你。”

    他永远都是这句话，永远先念着她，永远自轻。

    温续春心底又酸又软，满是怜惜，主动探身吻上他的唇，舌尖轻柔扫过。

    谢寻昼身子骤然一僵，转瞬便扣住她的后颈，反身吻了回去。

    压抑了太久的渴念翻涌上来，他吻得沉而重，带着失而复得的惶然与滚烫。

    半晌，尤嫌不够，又俯身将她覆在身下，灼热的呼吸裹着她，辗转追逐她的唇舌。

    温续春只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气息被他掠得散乱，胸腔里越来越窘迫，只得伸手推抵他。

    “阿昼……”

    谢寻昼缓缓松了力道，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

    温续春喘过一口气，长睫垂落，不好意思瞧他，声音微微发颤：

    “阿昼，我们早就是夫妻了。如果你想的话……”

    她是郎中，怎会不懂。

    她早就感觉到了，阿昼那样抵着她……

    谢寻昼身躯微僵，耳尖迅速漫上热意。

    他低头，细碎轻柔地吻着她，指尖抚过她的肩背，嗓音哑得厉害：

    “这里不好。”

    温续春尚在晕沉之中，闻言一怔。

    谢寻昼一下下轻啄她的唇角，低声解释：“床不结实。”

    方才都不曾用力，就已经咯吱作响了。

    他身强体壮，精力充沛，且……熬了这么多年。

    这床，得塌。

    “再者，万一温前辈回来……”

    温续春猛地一激灵，想到那场面，真的会羞死。

    谢寻昼仍眷恋地轻吻着她，柔声：

    “我有一个好去处，待明日见过故人后，便带你去瞧瞧，可好？”

    温续春的心思一下子被牵走，眼底漾开期待，轻轻点头。

    ……

    夜深了。

    静得只余下檐角虫鸣。

    有谢寻昼在身侧，温续春睡得安稳恬静，呼吸匀净绵长。

    可沉沉黑暗里，谢寻昼却毫无睡意。

    他一瞬不瞬凝着身侧的人，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也藏着挥之不去的惶然。

    “阿春……这不是梦，对不对？”

    他低低呢喃，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温续春似是被扰到了，眉尖一蹙，含糊咕哝：“阿昼，别闹。”

    谢寻昼倏地收回指尖，一颗心稍稍落地。

    他小心翼翼将她往怀里拢紧，低低唤了一声：“阿春……”

    鼻尖萦绕着草药香气，踏实得叫人贪恋。

    他缓缓合上眼，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

    第二日。

    阳光穿过窗棂，碎金似的落在床褥边缘。

    谢寻昼缓缓睁开眼，周遭陌生的景致，让他茫然怔了片刻。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不曾睡得这样沉、这样迟了。

    思绪一动，记忆回笼。

    阿春……

    阿春！

    他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偏头去看，身侧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那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住，血色自他脸上飞速褪尽。

    经年累月的惶恐，与数度失去的惊惧悉数席卷而来，叫他控制不住浑身发颤。

    他猛地掀被下榻，衣衫散乱，赤足冲至门边，一把将门拉开。

    药庐前堂，晨光朗朗。

    温续春正站在诊桌旁，将膏药递给村东头的王大爷。

    “哐当”一声突兀炸开。

    二人同时转头回望。

    谢寻昼立在门边，面色惨白，衣衫凌乱，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只死死盯着她。

    “阿春！”

    他颤呼一声，眼里根本看不见旁人，快步奔上前，紧紧抱住她。

    王大爷手里捏着膏药，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一时愣在原地。

    温续春感觉到谢寻昼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心口骤然一揪，疼得发紧。

    她立刻抬手回抱他，掌心一下下轻拍安抚，侧过头，对着王大爷歉意一笑：

    “王大爷，我说了吧，我已经成婚了，这就是我的夫君。”

    王大爷好心，想为她和村西的张秀才说亲，她方才正解释着呢。

    王大爷看着相拥的二人，哪里还好继续逗留，连忙点头：

    “好好好，原来是这样，那……那老汉先走了！”

    他跛着脚，走得飞快。

    堂中安静下来。

    温续春柔声开口，一点点熨帖他慌乱的心神：

    “阿昼，我在呢，没有走。”

    惊惧还未散去，酸涩苦楚堵在喉头，谢寻昼的声音哽咽发哑，埋在她颈间反复央求：

    “阿春，别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求你，求求你……”

    温续春鼻子骤酸，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他吃了太多太多苦，好不容易尝到一点甜，却时时刻刻害怕这是镜花水月。

    “我不走，我一辈子，都要待在你身边。”

    听到这般笃定的承诺，谢寻昼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弛下来。

    温续春稍稍退开些许，见他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模样，目露无奈，紧紧牵住他的手，往屋里带。

    “快先进屋去，这般模样叫旁人瞧见了，还当我怎么你了。”

    “你昨夜不是说，今儿要带我去个好去处吗？我正打算挂上歇诊的牌子，谁知王大爷一早便上门来了。”

    “咱们这就动身吧，我都等不及了。殷伯、怀恪还有绾绾他们，想来都等着我们呢！”

    她话声轻快，眼底亮闪闪的，絮絮同他说着话。

    谢寻昼乖乖跟着她的脚步，见她说得眉眼飞扬，方才荒芜空虚的心口，一点一点，被她尽数填满。

    阿春，有你在。

    好似天地万物，都一下子亮了起来。

    往后，我一刻也不要和你分开。

    pS:有第二章，审核中，可能过不了审，还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