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越洲仰起头,后脑勺抵住头枕,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白汁汁又蹭了一下,鼻尖抵着他颈侧,像只找窝的小动物,往更暖和的地方拱了拱。
盛越洲倒数了一遍又一遍,越倒数,心跳越快。
白汁汁抽噎着,声音小小的:“盛哥哥……你心跳好快……”
盛越洲沉默了好几秒,低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嗯,”他承认道,“被妹妹吓的。”
盛越洲唇停在白汁汁发顶一寸的地方,闻见她发间洗发水的甜香……
不行。
他不能趁人之危。
白汁汁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抽噎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揪着盛越洲衬衫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软软地搭在了他肩上。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时不时还委屈巴巴地抽一下。
盛越洲一动不动地抱着白汁汁,等她睡沉了,才极小心地托着她,一点点把她挪回了副驾驶。
他把座椅往后放平些,又从后座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抖开,盖在了白汁汁身上。
白汁汁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大概闻到了外套上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往里缩了缩,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眉头慢慢舒展开。
盛越洲看着,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过身,拉过白汁汁那边的安全带,扣好。
睡梦里的小姑娘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声,听不清。
“小奶猫,”盛越洲眉梢带笑,“睡着了还招人。”
车子驶进碧澜山庄时,已经快十点了。
盘山路两旁的香樟和蓝花楹在夜色里黑沉沉的,树冠在头顶合拢,车灯一照,像驶进了一条深深的隧道。
门岗的保安远远认出车,抬杆放行。
青梧苑门口,雕花铁门紧闭着。
盛越洲下车,在门柱旁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铁门缓缓打开。
密码是六位数,是白汁汁的生日。
白听年那个妹控,这些年在他耳边念叨了不下八百遍——‘我家所有密码都是我妹生日’,‘我妹生日快到了你说送什么好’……
他以前嫌烦,现在觉得白听年烦挺好的。
车停好,盛越洲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小姑娘还睡着,裹着他的西装外套蜷成小小一团,歪着脑袋,脸颊被座椅挤出一小团软乎乎的婴儿肥。
盛越洲俯身进去,解开安全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臂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就把她连人带外套整个打横抱了出来。
盛越洲用脚尖带上车门,抱着她,踩着鹅卵石小径往主楼走。
夜里的花园很静。
绣球花在月光底下褪去了白天那种浓烈的颜色,蓝的粉的紫的,都成了朦朦胧胧的一团一团。
老梧桐底下那架白色藤编秋千静静垂着,绳上两条粉色缎带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二楼朝着大门的那个阳台上,那圈小彩灯亮着,在夜色里轻轻地闪。
盛越洲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怀里的小姑娘动了动,一只小白鞋从她晃悠的脚尖上滑下去,掉在了鹅卵石上。
他抱着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勾起那只鞋的鞋带,又稳稳站起来。
怀里的人一点没被惊醒,只是蹭了蹭盛越洲的肩膀,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主楼大门也是密码锁,同一个密码。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落地钟的钟摆声,‘嗒、嗒、嗒’……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盛越洲没开大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写着【汁汁的卧室】,旁边还画了一只橘猫。
盛越洲用肩膀轻轻顶开门。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空调开着,二十度,嗡嗡地吹着冷风。
房间灯自动亮起,里面一片粉粉白白。
奶白色公主床,樱花粉床品,床头挤着七八只毛绒玩偶,最中间那只是一只抱着橘子的橘猫,跟她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盛越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忽然有种误闯了什么地方的错觉。
他抱着白汁汁走到床边,弯腰,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小姑娘一沾到熟悉,就本能地往里拱,手里却还攥着那件西装外套不撒手。
盛越洲把外套从她手里一点点抽出来,换成了床头那只抱着橘子的橘猫玩偶。
她抱着玩偶蹭了蹭,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盛越洲失笑。
他在床尾蹲下来,托起白汁汁那只还穿着鞋的脚。
脚踝细得要命,他拇指和食指一圈,就能整个圈住,皮肤又白又薄,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踝骨那一小块圆圆的凸起,硌在他掌心里。
他一手握着她的脚踝,一手解开鞋带,把小白鞋褪下来,和另一只并排放在床边的地毯上,摆得整整齐齐。
指腹贴着那块圆圆的踝骨,轻轻摩挲了一下。
床上的人似有所觉,脚趾蜷了蜷,往被子里缩。
盛越洲松开手,站起身,喉结滚了滚。
他俯身,探到白汁汁脑后,摸到那根松松散散的浅粉色缎带,捏住一端,轻轻一拉。
缎带滑落,她半扎的头发散开来,柔柔软软铺在樱花粉的枕头上,像一捧墨色的水。
他把那根缎带绕在指尖,拉过被子盖在了白汁汁身上,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白汁汁的小脸上……
盛越洲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该走了。
再待下去,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盛越洲转过身,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抓住了。
白汁汁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盛越洲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迈不动了,慢慢回过头。
床上的小姑娘没有醒。
她闭着眼,眉心紧紧皱着,睫毛不安地颤,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带着哭腔的呢喃:“别走……”
盛越洲的呼吸一窒。
“别走……我听话……我乖乖的……我会乖乖的……别丢下我……”
那手攥得更紧了。
盛越洲愣在那里。
她在梦里跟谁说话?
白家把她宠成这样,白听年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伯父伯母疼她疼到骨子里……谁会丢下她?
她在怕谁走?
难道说他们跟暴……
盛越洲心口被生生攥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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