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四点，陆家嘴国金中心LF精品店。

    离LF年终明星盛典（暨VIC卖货会）只有两天了。

    江燕鸥和赵田田，挤在储藏间里，抓紧时间打包。

    十个拉杆箱里，得装满带去盛典现场的首饰盒、试戴模具、本店特别伴手礼等。

    许波缺席。

    这种基础的体力活，应该是所有新人一起干，但最近到了各公司发年终奖的日子，来买买买的女客人特别多，汪国凤怎么舍得浪费许波的颜值，命令他站门口，尽可能多的吸引walk in的女客户。

    奉旨卖脸的许波，抽空来看了两次江燕鸥和赵田田，一次是送热咖啡，一次是送点心。

    “两位女神不要生气，做花魁其实也很痛苦的，客人拉我自拍，扭来扭去好几张，还要评论没她们的偶像哥哥帅，我又不好黑脸。合影完了，我招呼说，小姐姐进来看看吧，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哎，白嫖。”

    赵田田揶揄许波：“无所谓你来不来帮忙，你的力气还不如我们女人呢，特别是燕鸥，狠起来连男人都打得过，打个包算啥。”

    许波赶紧拍江燕鸥马屁：”女侠，吃个泡芙，恢复体力。”

    话音刚落，汪国凤就在帘子外面开腔：“当心巧克力奶油弄在物料上！许波吃完了就滚出来。”

    许波立刻回应：“领导英明！我喂她们，不让她们的手接触泡芙球，马上好。”

    汪国凤不响了，走回远处的柜面。

    许波冲两个伙伴挤挤眼。

    领导看起来凶，其实心很软的。

    三人刚开始吃泡芙，李月也进来了。

    “我来换你，”李月乐呵呵地对江燕鸥说，“你那个邀约客人不是四点半到吗？店长说，你现在就出去，万一客人提前来，看到你已经在等了，体验会很好。”

    江燕鸥没推辞，谢过李月，对着镜子整理衣装。

    李月从许波手上的盒子里捞了颗泡芙，边吃边道：“燕鸥真的厉害，正式上柜才几天啊，就有邀约客户了。”

    这话是内行话。

    作为新人，短时间内，能获得受邀上门的客户，比在店里轮值时服务流水客，更有意义，说明与客户的链接有质的突破，且后期客带客的空间也大。

    李月如果只说这么一句，挺好。

    可惜李月说话的情商，一贯挺“不好”的。

    她嚼着泡芙，继续对赵田田和许波哔哔：“噯，都是好几轮面试杀进来的，你俩咋就那么菜？”

    江燕鸥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她从镜子里看到，赵田田脸色一变。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燕鸥人美心善，身边一定有很多朋友支持她的啊。”赵田田说。

    许波当然也不是纯纯的笨蛋美男，赶紧接茬：“对对，燕鸥人美心善！那天川沙拆迁户亲友团来，七十万的业绩哎，说一句拿命换来的，不夸张吧？燕鸥姐说分我们，就分我们。”

    江燕鸥转过身，认真道：“金女士第一次上门那天，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接待的。就算今后她是我的VIC，但亲友团来送锦旗那次的开单业绩，确实应该大家一起分。”

    赵田田莞尔一笑，冲江燕鸥做个拱手的姿势，目光瞥到李月跟个大馋丫头一样，在挑选第二颗口味不同的泡芙，浑无知觉，自己的情商又去了趟马里亚纳海沟。

    “这种大傻子也配做我师傅？”赵田田暗自忿忿。

    她认为，汪国凤从一开始的偏心，就很明显。

    金女士那天要去鉴定中心，自己明明也在她身边站着，但汪国凤想都没想，就点了江燕鸥。

    ……

    何琢绕过扶梯后，一眼望见店内的江燕鸥。

    她站在那里，面朝门外，即使还隔着几十米，何琢仍能辨清，那张脸上的表情，是舒展的，就像江燕鸥当年给孩子们上课时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她的头发，变短了，看起来有点像何琢和段小文都很喜欢的一位短发演员姐姐。

    何琢牵着段小文的手，径直往LF的店门走。

    “哎你干嘛？”段小文问。

    何琢温存的嗓音里流淌出兴致勃勃：“给你买项链，我约好接待我们的销售顾问了。”

    段小文一愣，随即眸光也忽闪起来：“哇！老公真好！原来是憋着大招给我惊喜！”

    二人走到店门口，江燕鸥已经迎上来。

    何琢的朋友圈里没有露出真容的照片，但江燕鸥凭直觉，确信眼前这对年轻又好看的鸳侣，就是何老师和他的未婚妻。

    何琢先打招呼：“江小姐你好，我们来选项链了。”

    江燕鸥鞠躬还礼之际，段小文扭头看何琢：“你们很熟么？”

    何琢坦然地揭晓一层关系：“江小姐买了我那幅《寻找》。”

    “啊？”

    一个“啊”字出口，段小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秒变复杂。

    她心里吐槽：啥？买你画的金主，是个站柜台的？画廊之前还说是个富婆姐姐，瞎忽悠你的啊何琢。

    江燕鸥很快走到段小文的一侧。

    这是汪国凤强调过好几次的细节，如果是男士带自己的女伴进店，女性柜员，不管是不是更熟悉那位男士，在社交距离上，一定一定，要更贴近对方的女伴。

    “何太太您贵姓？”江燕鸥轻柔地问。

    “我不是何太太，我是段小姐，”段小文对江燕鸥道，“女人要有主体性，不管结不结婚。”

    她的音量有点高，正在服务另一对流水客选婚戒的朱蓓蓓，以及陪着老客户坐在沙发区聊天的汪国凤，都回头，往这里看了一眼。

    何琢感到尴尬，江燕鸥却依然是职业性的微笑：“段小姐，您和何老师，这边请。”

    待二人坐下，江燕鸥戴上手套，从柜台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三条备选项链。

    珠宝专柜耀眼的射灯下，项链不但钻石闪耀，连虎眼石、青金石和母贝三种材质上的花纹或者虹彩，都变得更美了。

    段小文不再臭脸，对何琢道：“好看！我老公的品位天下无敌！”

    何琢也助兴地点头：“实物确实比照片上还美，我帮你试戴？”

    段小文抬头对江燕鸥道：“不是应该柜姐给我服务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