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走了！

    走的很着急！

    平日里稳得不能再稳的脚步，此刻快得几乎要变成小跑！

    快步跑出王府，来到龙辇上急匆匆的返回了皇宫！

    他怀里鼓鼓囊囊地塞着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物事，胳膊紧紧护在胸前！

    周易端着盏刚温好的碧螺春，远远看着赵恒火急火燎的离开，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然他给赵恒提供了火药和枪械设计图！

    但是真正想要把枪支造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宋不是没有火器，如今守城用的突火枪、行军时用的火药箭，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军队里早就列装了不少，可那些东西说到底还是靠冲击波和烟雾吓人，跟能在百步外破甲的金属管形枪械比，差着不止一个世代的技术鸿沟！

    周易指尖轻轻敲了敲廊下的朱红柱子，心里的账算得透亮！

    赵恒看着急得火上房，真要把这图纸上的鸟铳造出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摸不到门道！

    别的工序都能凑活，单单那根笔直无缝的枪管，就够大宋最顶尖的铁匠啃上半年！

    熟铁要反复折叠锻打几十层，不能有半分气泡缝隙，管壁厚薄要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不然第一开火，炸膛的铁屑就能直接崩碎射手的脸！

    不过慢一点也正好！

    他抬眼望向远方！

    风卷着青嫩的红薯藤翻起绿浪，再过几年，大宋所有荒弃的坡地、贫瘠的山岗，都会被种上红薯和土！

    到时候粮仓里的粮食堆得冒尖，边军的将士人人手里都握着能击穿铁甲的鸟铳，燕云十六州的那些契丹城墙，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踏平就什么时候踏平？

    这一步棋，走得稳得很！

    “月儿，赵盼儿那边怎么样了！”周易喝了一口茶，想起来赵盼儿今天去找欧阳旭了！

    古月儿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得像片落在石阶上的叶子：“赵小姐已经回来了！”

    “她人呢？”周易转过身问！

    “已经回春风苑了，进了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半句话都没说！”古月儿把护卫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

    “欧阳旭见到赵小姐跟咱们秦王府走得近，立马就跟赵小姐赔罪！”

    “说自己是被高家逼得没办法，心里从来没忘过她，还说等以后在朝堂站稳脚跟，一定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

    “这位新科榜眼，倒是把能屈能伸玩明白了！”周易听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为了往上爬，连脸都能撕下来踩在脚底下，见赵盼儿有了秦王府当靠山，立刻就想把之前弃如敝履的人哄回去，这份钻营的心劲，倒也算是个人才！

    想进步的心是真坚决啊！

    可惜了！

    周易端起冷掉的茶抿了一口！

    你是我情敌！

    “安排人送他一程！”周易的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茶味道不错！

    “做得干净点！”

    “是！”古月儿没有半分犹豫，躬身应下，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周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半分波澜！

    他向来最烦斩草不除根的蠢事！

    要是放在原来的现代世界，到处是监控天网，也就算了！

    毕竟就算他已经踏入超凡序列，普通手枪对他没作用，但是还有不普通的！

    比如狙击枪，比如火箭炮，比如导弹等等！

    所以，在现代世界不能浪！

    可在这大宋的地界里，他就是规则本身！

    想要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实在太简单了！

    哪怕最后有几个不开眼的御史想揪着这事不放，满朝文武谁又敢为了一个刚爬上来的新科榜眼，跟秦王府撕破脸？

    就算他是天子门生，是今科榜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跟尘埃没什么两样！

    日头往西斜到宫墙头顶的时候，周易换了身绣着暗纹的常服，慢悠悠晃去了春风苑！

    刚踏进院门，就看见赵盼儿一个人坐在池边的八角亭里，手里捏着半片刚摘的荷叶，指尖无意识地把荷叶撕成一片一片的碎绿，飘了满桌，她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眼神空得像蒙了一层雾，连身边站了人都没反应！

    宋引章和孙三娘坐在亭子外的石凳上，两个人都皱着眉，时不时往亭子里瞟一眼，又不敢上前打扰，脸上全是化不开的担心！

    看见周易进门，两个人连忙站起身，宋引章的手都紧张得攥住了衣角，声音还有点发颤：“周……王爷！”

    周易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多礼，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赵盼儿身边坐下！

    石桌上的碎荷叶被风卷起来一片，擦过他的袖口！

    “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周易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来，带着点惯有的戏谑笑意！

    “你去找他之前，不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现在又堵得慌什么？”

    赵盼儿原本空洞的眼神，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忽然就有了点神采！

    她转过头，眼眶还有点泛红，眼尾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湿意，声音轻得像吹过荷叶的风：“我是早就有准备，可这么多年掏心掏肺的心思，说断就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掏走了一块，堵得连气都喘不匀！”

    “是嘛，心里空落落的？”周易挑了挑眉，作势就把手往她胸口伸过去，语气一本正经得不像话！

    “那我摸摸，看看空出来的地方能不能塞点东西补上！”

    赵盼儿嘴角猛地一抽，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往旁边躲开，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伸手就重重拍开他那只作乱的手，瞪着他的眼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耻之徒！”

    周易也不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白牙，还故意凑过去给她看：“你看清楚，我有牙，颗颗都在，哪无耻了？”

    “你——”赵盼儿被他这无赖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微微起伏，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去看他！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人就是故意来打趣自己的，自己这张嘴，根本不可能说得过他，再跟他掰扯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宋引章和孙三娘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斗嘴，原本悬了一整天的心倒是悄悄落下来了点！

    至少赵盼儿愿意有情绪反应，比刚才死气沉沉像个木偶的样子好多了！

    亭子里的风忽然静了片刻，周易脸上的戏谑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赵盼儿的侧脸，声音沉了点，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赵盼儿，半年前我们打的那个赌，你不会忘了吧？”

    赵盼儿原本还别着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那点残留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当然没忘，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想提起的一件事，甚至以为周易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旁边的宋引章和孙三娘却听得一脸茫然，两个人对视一眼，孙三娘先忍不住开口问：“赌约？什么赌约？我们在茶肆天天跟你待在一块儿，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周易哗啦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扇面上画着的千里江山图跟着晃了晃，他靠在亭柱上，笑眯眯地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半年前，欧阳旭刚考完省试，还没放榜的时候，我跟盼儿在这亭子里喝茶，当时她还满心欢喜，觉得欧阳旭寒窗苦读十年，绝不会负她，我就跟她打了个赌。”

    “赌的是什么？”宋引章下意识追问。

    “就赌欧阳旭高中之后，到底会不会遵守当初的约定，明媒正娶把她娶进门！”周易的目光落在赵盼儿身上！

    “她赌欧阳旭会，我赌他不会，现在结果怎么样，不用我多说了吧？”

    宋引章和孙三娘瞬间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