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夕一个人走在喧嚣热闹的街头,看着周围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听着他们口中陌生又熟悉的方言,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这一刻慢慢充斥她的内心,让她在觉得万分疲惫外,还突然有些无语。
在她记忆中的白暮璇,是一个柔弱又有野心的人。从最初相识开始,对方莫名的投诚就让她倍感惊讶,更不要说她的最终目的是毁灭白家这种事了。古颜夕虽然从不觉得身为一个庶出,想要改变当前逆境有什么可耻,但是这种没有本事还满肚子坏水的人,始终是让人不屑的。
正因如此,她才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
若非之后白暮璇不惜当众与白家反目也要护着她的举动,她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对她改观了。只是谁想到,从现在想来那个举动在倍显关切的同时,却也是那么莫名其妙。倘若这里面没有古占言凑热闹,她怕是也不会那般轻易就上了当。
蠢啊蠢,她竟然会觉得古占言看上的女子就算没那么完美,本质却也不差。如今想想,恐怕他们二人都是被对方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在荷包事件之后,古颜夕想了很多,整颗心一直都处于模棱两可之间。白暮璇是有问题,也的确跟宫里面的人有联系,不过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个跟她有联系的人竟然会是赵铭清!而赵铭清又是齐澜云的走狗,那么很明显这三人其实是拴在一根绳上的!
古颜夕想到这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尽管齐澜云如今已经失势,但是只要他人还活着,她的处境就不会变好多少。
正在想这些事的古颜夕忘了有一句俗话叫做“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人已经不知不觉离开了繁华的街道,踏进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小巷。当她整个人置身在箱子最中央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面上的疲态都被警惕所代。她环顾四周,右腿隐约后撤拉开了架势。
明明是空无一人的场景,但那越发浓烈的杀气却叫人不能小觑。
她眉头紧锁丝毫不敢放松,这时就听“叮”的一声,像是利器打磨着空气一般,越发明晰的声音向着她飞速而来,她竖耳聆听,最后在利器即将触到身上的时候,飞身而起,一脚将其踹开。
哪知这开头明显只是招呼,就在古颜夕跳起的同时,越来越多的暗器从四面八方飞出,毫无章法的乱射向她。这才发现那些暗器都是些粗细不同的银针,但她此刻置身在狭窄的巷子内,尽管闪躲迅速,却奈何空间太小而施展不开。更别说某一部分银针射来的位置太过刁钻,很快便导致她越发乏力起来。
古颜夕无奈之下只能飞身而起,四下乱窜在巷道中,最后又向着房顶而去。这时就见两股黑绸从暗影中飞向她的脚踝,古颜夕眼一眯,突然改变
轨道上前握住那黑绸,然后趁对方呆住的同时,灌注内力在绸缎中攻击对方,猛地将绸子扯了过来。
只听闷哼两声,而她一手一根黑绸快速旋转,终是将飞射而来的银针包裹其中,最后,统统返还了回去。
虽不见其人,但闻其音,在那痛苦的呻吟声的蔓延下,很快,攻击停止。
古颜夕慢慢落在巷道中,目光阴冷望着前方。
“古颜夕,果然是你。”这时,就听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阴森而古怪的语气让她秀眉一扬,面对如此声音,她在感到意外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她慢慢回转身子望着后方,青衣长衫,满身冰凉,一只好眼跟一只假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迎着那眸光中的异样,她却是笑了。
“赵公子,真是可惜你到现在才认出我。”她嘲讽一笑,“我原以为,你会更早识破我的身份。”
赵铭清闻言脸上一僵,面对她如此嘲讽,他的内心亦是倍感耻辱。明明是他在咏化城设了局要求她前来,谁想她人是来了,却想出易容这种法子。
他们每天都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彼此相对,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可即便这样,他也从来没想到宣帝喜爱的古医士,竟然就是古颜夕!
今日若非得了齐澜云的意思在此埋伏,他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这么直接跟古颜夕对峙。他也是从她刚才的动作跟招式中分析出来她的身份,当然还包括她在面对危险那一刻,周身散发出来的阴冷杀气。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对气息很是敏感,是以当下便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属于这个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死敌!
就在赵铭清沉默不语瞪着她的时候,古颜夕亦是面无表情看着对方。少顷,她只扬唇一笑,双臂环胸,一派肆意道:“赵公子还有话说吗,若是没有,我便走了。”
“古颜夕,你别太猖狂。”终于回过神,赵铭清眉头紧锁,“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吗?”上下审视了一番,古颜夕表情突然一邪,“废人如何?”
“你!”顿时就被古颜夕气得差点吐血,赵铭清后退一步紧捂胸口,面色一片惨白。
古颜夕忽然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再度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语带诧异道:“你竟然用毒来维持样貌?”
身子一僵,赵铭清吼道:“关你何事!”
冷笑一声,古颜夕道:“自是不关我事,只是觉得你为了模仿我表哥,还真是不遗余力。我一直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你会学的乖一点,谁料,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听到“范御熙”的名字,赵铭清的表情变得更是狰狞。他弯下身紧紧捂着胸口,原本苍白的面色突然变得一阵青一阵红,他紧咬下唇死活都不允许自己痛吟出声,那般狼狈又落魄的样子,只令人觉得不胜唏嘘。
“你、你懂什么!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的人,你们怎么可能会懂!”他强忍痛苦,咬牙切齿道,“跟我比起来,你们这种一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人,才是真的该死!”
-175-我耳朵没聋,赵公子不必如此大声
咂舌摇头,古颜夕觉得这个人真是疯了。
“赵铭清,说话呢可要有真凭实据,你莫不是忘了我也是庶出吧?金汤匙,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含过呢?那汤匙到底是方的还是圆的,甜的还是咸的,你给我说说呗。”她顿了顿,一脸好奇道。
果然就见赵铭清被气得脸色更难看,古颜夕这才冷笑着恢复常态,道:“在你眼里,只要比你强的就都是出身比你好,但你从来没想过,在你追求不切实际的利益跟完美之前,那些人都只是很努力地在生活罢了。”
“你满心都是埋怨都是不甘,却没想过即便高高在上又能如何?既然你没办法选择你的出身,那就好好选择你的生活!可你呢,出了事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但你想清楚,是我们逼你这么做的吗?戛”
“我们有让你为了容貌的完美而去服毒?我们有让你为了看似健康的身形而去安装人腿?我们有让你为了权力跟地位而去出卖良心?赵铭清,我以为你死过一次会明白一些事,但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古颜夕一句接着一句的话像是一根根利箭,瞬间便将赵铭清射的体无完肤。赵铭清呆愣望着地面,大脑空白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他的内心不止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古颜夕说的不对,古颜夕说的都是错的,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强弩之弓。
她太了解自己,所以字字都是一阵见血。
“就算你说得对,又能如何?”蓦地,他终于出声,慢慢直起了身子,“事到如今,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古颜夕深望了他一眼,老实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眼底流过一丝嘲色,赵铭清低头掩去更多的情绪:“我真是愚蠢,竟然会去问你,你这个人才是最最自私的,又怎么会替旁人多想半分。
”
这样的结论当真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古颜夕冷笑,目光越发阴森:“赵铭清,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以我的立场,凭什么要为你操心?”
赵铭清心中一滞,猛地抬头想要说什么。然而这时他就见到一个黑影正缓步靠近古颜夕背后,手中长剑已经对上她的心口。他心中两股情绪突然在此交缠,想让她死又不愿看着她死,如此挣扎不休,最后却只是浪费时间,看着局面一点点改变。
古颜夕看着赵铭清变幻莫测的眸色,她眉峰一扬,瞬时有了计较。然而还没等她有所行动,一声划破天际的利音突然响彻在这狭窄的巷道中,接着只听“噗嗤”一声,剑身没入血肉的钝感叫人听着浑身发毛,而那股凌厉的杀气也在此刻快速而又精准地停在了她后背半寸的距离。
“你!”震惊出声的正是赵铭清,他双目圆瞪,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没等古颜夕回身去看,她整个人已经被一双强有力的双臂揽入怀中。那般熟悉又陌生的温度也叫她浑身一紧,接着就听一人在耳边道:“当街行刺宫中医士,赵公子,这罪名可是杀一次头都不够的。”
“叶萧!”
赵铭清咬牙切齿地看着来人,目光却不由自主放在了对方紧缠古颜夕的双臂上。似乎察觉到了他眸光中的异样,应墨隐更是紧了紧手臂,迎着他越发阴森的视线笑道:“我耳朵没聋,赵公子不必如此大声。”
古颜夕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她一把推开身后人却不由自主红了脸。应墨隐见状也急忙高举双手一脸坦诚地望着她,那模样分明是在说“我是清白的,我什么都没做”。见此古颜夕只翻了个白眼,却不知此刻二人的表现看在赵铭清眼里,满满都是针芒。
“好,既然你也来了,那我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好了!”赵铭清拉下脸,恶狠狠地道。
应墨隐闻言却只嗤笑一声,一把将古颜夕扯向后背,这才笑道:“新仇旧恨?赵公子这话可不对吧,我们之前认识吗?”
“我管你认不认识,反正你们这些人统统都该死!”
被应墨隐折磨地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赵铭清怒吼一声挥手下令,然而等待许久,原本该齐齐进攻的人们却没了丁点动静,只留赵铭清尴尬的手在空中,没多久便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应墨隐脸上笑意更浓,“赵公子胳膊疼吗,要我帮你看看?”
赵铭清嘴角抽搐,心底突然升起一阵恐慌。
明明眼前这个疤脸只是齐宣皇宫一个最不起眼的花匠,可为何他此时身上散发的,却是连他都不敢直视的凌厉杀气。这
tang样的针锋相对莫名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可那个人……
这时,“咚咚”几声接连响起,将本就出神的赵铭清惊得下意识往后一缩,急忙四下张望看去。
他这才发现巷道的两头,那些藏在暗处的黑衣人正以奇怪的姿势飞身而出,一个接一个像是堆箱子般累积在了一起。从此番情景来看这群人早已没了知觉,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有些更是被一剑封喉。
心里越发惊恐,赵铭清突然发现这样一来自己既不能前进也没有后路,最后只能重新将目光放回前方,看着面前一脸嘲讽的应墨隐。
“你……”
“赵公子可还喜欢?”应墨隐淡淡问着,抬步上前,“我早就知道太子殿下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都盯着你。不过没想到你先对付的人竟然不是我,赵公子,你这样轻视我也太叫我难过了。”
“你这个疯子!”赵铭清忙不迭地往后退去,口中谩骂,“你这么急着想死就自己去死好了啊!你这个丑八怪,神经病,这个……”
“咚!”
顿时一道闷声响起,古颜夕急忙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是应墨隐不知何时出了手,一拳打在了赵铭清身上,让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丑八怪?神经病?”意犹未尽地念着那两个字,应墨隐面带笑容,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冷,“赵公子啊,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的?”
“难道你不清楚,这两个词儿正好是宫中众人对你的总结吗?”火上浇油般,应墨隐淡笑问道。
赵铭清这一辈子最是讨厌两件事:第一,是被人唤作庶出;第二,是被人骂做丑八怪。
他总觉得若只是庶出,那只要努力做到人上人不让别人瞧不起就是了,可对于丑八怪,他却没有丁点能力去改变什么。明明,明明他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若非因为范御熙的自作主张,他宁愿去死,也不想顶着这样一张脸苟活于世。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心里某些东西早已喷发,他能做的,就是在不动声色下将所有嘲笑、侮辱、瞧不起自己的那些人,杀个干干净净。
他以为只要那些人死光,就不会再有人嘲笑自己了;他以为只要自己容貌改变,机遇就会随之而来。可他错了,这世上的人没有谁肯用心去发现好,在他们眼里看到的,永远都是肮脏是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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