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也不想……"

    许成拖长了调子，后半句话，意味未尽。

    "你说什么？！"

    苏茹如遭雷击，整个人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双凤目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云床上那个，看起来好看的到妖异的的男人。

    她这一辈子，见过的正邪两道高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是那等修为通天的一派宗师，无论正邪，多多少少，都该有些，自持的身份与体面。

    她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风神如玉的人物，竟能如此，毫无下限。

    看着苏茹那张，被气得花枝乱颤、连嘴唇都在哆嗦的脸，许成靠在云床上，反而，看得更有兴致了。

    怒极而媚，美人嗔怒。

    这等景象，可比她客客气气，跟他说一堆场面话，要好看得多。

    过了好半晌，苏茹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惊怒，对着许成，比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辈……您是一代高人，莫要……莫要再拿晚辈，开玩笑了。"

    "开玩笑？"

    许成冷笑一声，脸上的那点温和，荡然无存。

    "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

    他声音冷了下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们一行人，闯我山门，又被我亲手拿下。”

    “到了这一步，你不付出点代价?"

    "你又凭什么，活着走出这座殿门？"

    苏茹只觉得，一颗心"咕咚"一声，直直地往下沉，一直沉到了冰里，浑身冰凉。

    "前辈，难道，您真要……"

    "少跟我提什么青云门，什么道玄。"

    许成不耐烦地，粗暴打断了她，"那些名头，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我就给你两个选择。"

    许成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句：

    "第一，臣服于我。”

    第二……"

    许成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苏茹苍白的脸：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那矮胖子丈夫，还有你那宝贝女儿，陪你，一起死。"

    "你自己选。"

    苏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了又变。

    丈夫那张看似古板刻薄，实则对她宠爱有加的的脸。

    女儿田灵儿，那一声一声，甜得像蜜的"娘"，在她脑海里，轮番闪过。

    她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到最后，苏茹猛地睁开眼，那双凤目里，满是被逼到绝境的羞愤，恶狠狠地，瞪着许成：

    "恶贼！"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那些龌龊心思！”

    “我苏茹，就是死，也绝不会，遂了你的意！"

    "哦？"

    许成挑了挑眉，却半点不恼，"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了哦。"

    他袖子，轻轻一招。

    一旁悬浮着的大日宝镜，镜光流转，洒下一团柔和的金光。

    金光之中，赫然，映出了田不易的身影。

    "不易！"

    苏茹失声，扑上前去。

    镜中，她那素来稳重、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丈夫，此刻正双手拄着赤焰剑，气喘如牛，全身上下，伤痕累累。

    那座红枫林里，一道道漆黑凌厉的剑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地，斩向他。

    田不易仗着那一身深厚修为，左支右绌，堪堪支撑。

    可最终，还是被一道，无孔不入的剑气，从背后，透体而过。

    "唔！"

    田不易闷哼一声，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而更叫苏茹，睚眦欲裂的是。

    就在她丈夫的不远处，她那位师兄苍松真人，正被一面散发着柔和黄光的古朴小镜，稳稳罩在其中。

    苏茹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青云门，第十代掌门无方子留下的至宝，六合镜。

    那镜子，此刻正将苍松，连同他的两个宝贝徒弟齐昊、林惊羽，牢牢护在其中，风吹不进，雨打不进。

    可苍松呢？

    他就那么冷冷地，隔着这十几丈的距离，看着她的丈夫，一个人在剑气里，苦苦的挣扎，浑身是血。

    他自己却双目微闭，在那护罩里，悠哉游哉地，静坐调息。

    他护着他的徒弟，护着他自己，却连半只手，都不肯伸来帮一下，那个与他同门百年的田不易。

    苏茹看着这一切，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手足无措，只能用那双蕴含哀伤的泪眼，抬起头看着云床上的许成。

    可许成还嫌这把刀，扎得不够深。

    他又轻轻一挥手。

    镜中的景象，再度变换。

    这一回，是一处漆黑、潮湿的山洞。

    被封了修为的水月，正搂着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的田灵儿，一下一下，低声安抚着。

    "哇！"

    苏茹本就因为丈夫的受伤，而心如刀绞。

    这一眼，看见女儿那副吓得快要哭断了气的模样，她那根撑了许久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她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对着许成，嘶吼出来：

    "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你快…你快放了我丈夫…

    放了我女儿！还有我师姐她们！"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肯！我都答应你！"

    她的声音中带着慌乱，带着哀求，也带着对许成的厌恶

    许成心里，乐开了花。

    可脸上却半点不露，拿捏起了姿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高傲模样。

    他从袖中，漫不经心地，抽出一条寸许宽的粉红色丝带，随手，"啪"地一声，抛在苏茹脚边。

    "来，美人。"

    他淡淡开口，居高临下，"把这个，绑在眼睛上。"

    苏茹低头，看着地上那条柔滑的粉色丝带，又想起镜中，丈夫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女儿，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再睁开时，那双凤目里，已没了半点神采，只剩下，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她走上前，弯腰，用那双，保养得宜、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捡起那条丝带。

    然后，闭着眼，将它，一寸一寸，绕在自己的眼上，系紧。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忍一忍。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忍过去，就好了。

    殿中，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嘶啦…嘶啦……"

    是尖锐的物件，划过丝绸的声音。

    苏茹只觉一凉。

    下一刻那一点凉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奇异的香气浮现在苏如的鼻子中。

    “唔”

    想到丈夫，想到女儿，苏茹不由得悲上心头，发出一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