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扬给徐镇东四人的接风宴结束后，白露早就收拾好了等他一起回去。

    “走吧。今天早点回去。”

    白露挽着他的胳膊。

    “你以后就住酒店好了，多方便啊，天天回家没那个必要。”于扬提议道。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才不要一天到晚都待在新亚酒店。”

    于扬点了点头，两人乘着电梯下到大厅。

    楼下大厅里传来一阵笑声，很响，带着那种英国人特有的，不太把周围人放在眼里的爽朗。

    大厅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外国人，穿了一身花呢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别针。他面前搁着一杯威士忌，正跟一个中国侍应生说着什么，侍应生弯着腰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可显然没听懂。

    于扬下了电梯。

    那个外国人看到他，眼睛一亮，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站起来，张开胳膊。“于扬！我的朋友！”

    威廉姆斯。

    于扬跟他合伙开了个药厂，还在施工阶段。

    两个人合作了快半年，药厂还没投产，可威廉姆斯已经把自己当成于扬的老朋友了。

    这家伙，又在制造偶遇！

    于扬吐槽了一声，跟他握了握手。威廉姆斯的手很厚，握上来很有劲，摇了两下才松开。“于，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

    “威廉姆斯先生，这么晚了还在酒店里？”

    “我刚从工地过来。工地上那帮工人，干活太慢。我跟他们说了，照这个速度，明年春天都开不了工。”

    威廉姆斯把雪茄重新叼在嘴里。“于，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真舒服。工程进度你问都不问，全扔给我。我每天在工地上吃灰，你在酒店里喝酒。”

    于扬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威廉姆斯先生，药厂的事不是有那个佐佐木帮忙吗？”

    威廉姆斯笑了一声，拿雪茄点了点于扬。“看样子你那个特工处，比药厂忙多了。”

    于扬抽了一口烟，没有接话。

    威廉姆斯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威士忌，搁下来。他靠在沙发上，看着于扬，脸上的笑还在，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是商人在谈一笔大买卖之前，先绕圈子摸底时的眼神。

    多次接触下来，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这个威廉姆斯，八成是英国军情六处的特工。

    他好几次暗示于扬，可以花钱从他这里买点情报。如果于扬有兴趣，也可以从他手中买情报。

    “于，我听说，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和关东军的吉田砂冒中将，要来上海。”

    威廉姆斯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两个人一起来。同一天到。这件事，你知道吧？”

    于扬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威廉姆斯。“威廉姆斯先生，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有我的渠道。”

    威廉姆斯笑了一下。“英国领事馆那边，有人跟我提了一嘴。说日本人在上海要搞一个大动作。两个大人物同时来，肯定不只是喝茶。于，你在特工处做事，消息比我灵通。”

    “你跟我说说，他们来上海，是干什么的？”

    于扬靠在椅背上，看着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先生，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来上海的事，我还是从你嘴里听说的。在此之前，我可没说过此事。”

    妈的，空口白牙就想套情报，军情六处干活儿一直就这么粗糙吗？

    威廉姆斯笑了一声，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于，你这话说得不像朋友，没有朋友间该有的诚实。”

    于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威廉姆斯先生，得了吧，每次和你聊完天，我都得回去复盘一遍，有没有无意间套话了？”

    “我就怕前脚和你聊完天，后半夜宪兵队来踹我的大门。”

    “我好歹也是特工处的处长，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不要明目张胆的在我这里套情报？”

    威廉姆斯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于，你这么说让我很伤心。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于扬翻了个白眼，

    “威廉姆斯先生，正因为是朋友，你才要尊重下我。能不能不要装成一个三流情报员来试探我？”

    威廉姆斯眼中精光一闪，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看着于扬。“于，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于扬继续说道。“威廉姆斯先生，你明知道我什么也不会说，老是来试探我干吗？”

    威廉姆斯看着于扬，他笑了一下，把雪茄重新拿起来，叼在嘴里。“于，你这个人，太谨慎了。想的也太多了……”

    “呵呵……”于扬懒得跟这家伙虚与委蛇。

    “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来上海，不可能带兵攻打你们英国人。你上蹿下跳的操什么心呢？”

    “于桑，我手里有份情报，也许是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需要的，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于扬看着威廉姆斯，看了一会儿。“没兴趣……”

    “威廉姆斯先生，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来上海，你以为我这种小人物能靠的上去吗？”

    威廉姆斯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看着于扬，“于，我会给你一份不错的报酬，一万美金怎么样？””

    于扬站起来，整了整大衣。“威廉姆斯先生，药厂的事，你多费心。我这边忙完了，去工地看看。”

    “至于买卖情报的事情，我没兴趣。我建议你直接联系南造芸子或者酒井美惠子，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牵线。”

    威廉姆斯也站起来。“于，这份情报，恐怕只有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感兴趣。而且这份情报，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那我就更加帮不上你了。”

    于扬耸耸肩，“我说了，我这种小人物，连凑上前的资格都没有。我能帮你的，就是联系南造芸子或者酒井美惠子。我的级别也就能够到这种人物。”

    于扬对他的情报没兴趣，两个将死之人还买什么情报？等他们能够活着走到虹口再说吧！

    对于英国佬的情报他不感兴趣。

    这帮人无非就是想探探日本人对北进的态度。

    英国人现在很纠结，他们既想日本人北进消耗苏联。

    又怕欧洲如果战事一起，德国和日本东西合围打穿苏联，让整个欧亚大陆轴心连成一片。

    目前欧战还未起，英国人摇摆不定。

    如果真正开战，英国人恐怕会变成最希望日本南下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