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点,太阳正毒辣的时候,穿着长袖藏蓝色中山装的丧彪,扶着柳树,瞄准了芦苇荡里那株被淹的歪脖子柳树。
歪脖子柳树上,伤痕累累,彰显着丧彪这段时间的刻苦努力。
丧彪发誓,再也不让自己的屁股受伤了!
所以大中午的,他也毅然决然来练枪法,此时额头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到眼睛里后,汗水蛰得他睁不开眼。
饶是如此,丧彪也不舍得把中山装脱了。
来吧!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你彪爷的神枪手,即将出关!
即将扣下扳机时,丧彪轻咦一声,歪头看向右侧的芦苇荡,水面荡漾着密集的水波,一圈又一圈,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就见七八米外的芦苇晃荡着,朝这边而来。
咦?
有野味!
丧彪眼前一亮,在平章县每天都吃食堂,嘴里快淡出个鸟来了。
最近一次开荤,还是医院的老唐头,给他弄得豆腐炖黄河大鲤鱼。
丧彪侧身藏在柳树后面,探着头看向芦苇中,一边挠着屁股上发痒的伤口,一边想黄河里能有什么野味?
天鹅吗?
老唐头说,那玩意冬天才有,大雪冰封,天寒地冻,一个小泥炉、一只天鹅、一瓶杏花村,给个科长也不换!
没有天鹅能是什么?
不会是狼吧?
老唐头说平章县就在中条山下,经常会有落单的狼从山下跑下来。
要不……是野猪?
狼和野猪会游泳?
就在丧彪猜测是什么野味的时候,芦苇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一颗脑袋从芦苇荡里探出来,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左张右望着。
妈的!
丧彪嘴角一咧,暗骂了一声,心里有几分火气,还以为是野味呢,没想到是个犯罪分子。
为什么是犯罪分子?
谁家好人在黄河里不上岸,慌得左顾右盼。
丧彪没有贸然出来,他要来一个守株待兔。
等那人好不容易爬上岸,躺在岸边气喘吁吁时,丧彪从柳树后走出来。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听到了窸窣声,如惊弓之鸟,腾的一下弹起来,扭头看向身后,眼里满是慌乱紧张。
就见一个不瘦不胖,不高不低,不白不黑,眼睛不大不大的人。
这个眼睛不大不大的人好像有毛病。
下半身是一条裤衩子,上半身穿着长袖中山装,扣子扣得紧紧的,拿着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
“别动,动一下打死你!”
唰!
听到对方不是本地口音,年轻人高高举起了双手,以诡异的姿势跪在了地上,全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袋上往下滴水,他哭丧着脸,声音轻颤:
“……我什么都没看见……别……别杀我……”
这一幕,让丧彪想起了初遇徐三金的那晚,他也是这般狼狈。
对年轻人的感同身受,没有一点点,他只体会到了当时他哥的快乐!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杀你。”
“好…我一定回答……”
“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年轻人瞳孔一缩,倏忽间又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丧彪,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还有无尽的憋屈。
你他妈就是手里有枪而已,真当自己是哲学家,凭什么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
你他妈的想杀我你直接说啊!
最近怎么这么倒霉,总能遇到这样的神经病,上一个神经病,还是在公安局里。
看着年轻人那世界崩塌的表情,丧彪开心得像个孩子,就是这个味!
他胡乱抹掉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水,甩了甩手,汗水溅到年轻人嘴里,咸咸的。
年轻人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病,热你就把衣服脱了呀!
“小子,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两个人丑的跟猴一样,还总担心对方被抢走!”
“……”
宋四宝呆若木鸡,果然是神经病!
“说,犯什么事了。”丧彪过完了干瘾,立马无缝切回状态。
“我没犯事!”
宋四宝举着手,哭丧着脸。
自从上次在公安局,被迫抢了徐三金的枪之后,宋四宝就知道最近平章县不会太平的。
本来平章县有一个恶霸,人称地下县委书记的乔大江。
现在又来了一个银币副局长,手段出其不意的肮脏。
一个恶霸!
一个银币!
肯定要斗个你死我活的。
所以宋四宝窝在家里,打死都不去县城,可架不住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今日日常出门瞎遛弯,遇见了四个人要淹死县长,当时那个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幸亏他对附近的地形熟悉,跳进黄河溜了。
就是没想到,好不容易跑了,又遇见一个神经病。
“没犯事你鬼鬼祟祟的,别想糊弄我,我这双眼睛毒着呢!”丧彪绕到了宋四宝身后,枪口抵住他脑袋:“趴下,把裤腰带给我解了!”
宋四宝哆嗦了一下,余光扫过荒无人烟的回水湾,一点的太阳,还毒辣着呢,但是没有人心毒辣。
竟然是个死变态!
宋四宝一咬牙,准备跟丧彪拼命,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被人玷污。
“哥,我给你钱,给你介绍几个卖的行不行?”
卖你麻痹!丧彪黑脸,心想当时我哥大概也想一枪崩了我吧。
“老子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把裤腰带脱了,把双脚绑住。”丧彪一巴掌甩在宋四宝脑袋上,努力向偶像靠拢。
偶像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哥,你……你不杀我?”宋四宝没头没脑地问。
“少特么废话,赶紧把自己双脚绑住!”丧彪又甩了宋四宝一巴掌。
“哥,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不是来杀我的吧?”宋四宝回过味了,要杀他的人可没这么客气。
丧彪也纳闷:“谁要杀你?”
宋四宝现在确定,丧彪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生还的希望瞬间飙升,哀求道:
“哥,你让我走吧,一会他们追上来的话,连你一起杀,他们心狠手辣,把县长都弄死了。”
“把县长弄死了?”丧彪愣了一下,旋即兴奋不已,苦练数月的枪法,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宋四宝紧张地左右观察,唯恐有人突然出现:
“我亲眼看见的,他们要把县长按在河里淹死,就在下游的峡洼湾,咱们快走吧,他们可能会过来找我。”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过来的!
丧彪对自己的定位,已经越来越清晰,他已经蠢蠢欲动了。觉得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正好找亡命之徒,检验一下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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