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宗一回家后，没看到夫人身影。

    他也没有多问。

    因为知道东野朔今天要来。

    将外套递给佣人，落座安静等候。

    没多久，就看到夫人满脸喜色，与东野朔一同出现。

    “你们二人去干什么了，瞧着这般高兴？”九条宗一抬眼，随口笑着问道。

    “方才去试喜服啦。我给东野君定制的礼服，穿上格外合身。”

    九条夫人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地答道，说着便在一旁的落座，衣袖轻敛，姿态优雅从容。

    东野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致意：“伯父安好。”

    行礼之后，便在他下首的位置落座。

    三人闲聊了一些婚礼之事。

    主要是宾客名单，宴席敲定，各种礼俗安排等等。

    九条夫人兴致很高，眉眼间一直含着笑意。

    她方才也试穿了一下靖子的振袖喜服。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青春早已不在，可当艳丽的衣裳裹上身，精致的金线纹样衬着她温婉的面容，依旧端庄华贵，自有一番成熟动人的风韵。

    恍惚之间，她仿佛重回少女时代。

    想起自己当年出嫁那日，也是怀着忐忑又欢喜的心，穿上嫁衣。

    九条宗一见夫人这样，也是老怀甚慰。

    前些天二条天明还来找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他狠狠训斥了对方一番。

    这家伙真是愚钝，拎不清轻重。

    也不想想，都拿人家东野君多少好处了。

    若是没有东野君，现在还在过什么日子。

    哪里还能每天这般从从容容，不必日日为府中开支、家计周转操心，只需玩耍享乐就行。

    这一切，可都靠东野君供养啊。

    正所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人家东野君偶尔随性消遣一下怎么了，又有何妨？

    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

    还好，经他一番直言训斥、把其中利害讲透，二条天明总算转过弯来。

    起初他还面色不甘，口中犹有辩解。

    可静下心想想如今优渥安稳的生活，也就释然了。

    他可不想让家族再度跌落困境。

    只能说钱能通神，此言当真不假。

    ……

    闲谈间，天色渐黑，靖子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跟屁虫二条结衣。

    大家一同移步餐厅去吃晚饭。

    晚餐氛围温馨和睦，席间笑语闲谈。

    饭毕，众人重回厅堂，又细细补全了几处婚礼的细碎安排，将各项事务敲定妥当。

    等诸事商议完，夜色已深。

    东野朔便跟着靖子与结衣，一同往后院而去。

    他今天晚上不走了。

    回到靖子的小院，大家一同沐浴洗漱，玩些轻松的睡前小游戏，这些便不作细表。

    话分两头，东京一处新式公寓之中。

    朝日电视台负责改革的绫川雪刚刚洗完澡，也正准备安歇。

    她身着一袭丝质睡裙，面料柔润顺滑，衬出身姿玲珑有致。

    睡前她照例饮下一杯黑咖啡，这是留学海外时养成的习惯。

    时至今日，早已难以更改。

    饮罢咖啡，她侧身躺上柔软的席梦思床垫。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远飘来城市车流隐约的声响，空气里萦绕着沐浴过后清淡的香氛。

    她却全无睡意，心头反复思量着明日拜见东野社长一事。

    白日星野秘书传来消息，社长大人将在宅邸接见她，听取述职，还要给予嘉奖。

    绫川雪心中五味杂陈。

    欣喜是真的，这段时日台内保守势力遭到肃清，她得以放开手脚调整栏目方向，改革初见成效。

    可这份欣喜之下，又始终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忐忑。

    东野朔是什么人？

    那是手握诸多产业，身价百亿的财阀新贵，是能与公卿华族联姻的顶级大人物。

    自己又是啥？

    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层管理者而已。

    值得人家单独召见？

    更何况不是在公共场所、不是电视台办公室，而是他私人的宅邸。

    那是极尽私密，只接纳至亲与核心心腹的场所，绝非寻常下属述职的场合。

    一念及此，绫川雪内心惶恐。

    她与东野朔的接触寥寥无几，仅有一次交集，便是当初他将电视台改革的任务交到她手上。

    仅此一次，她便深切领教了这位社长大人的杀伐果断与惊人魄力。

    他行事毫不拖泥带水，眼光毒辣精准。

    绝非浮于表面的寻常人物。

    据说他出身寒微，是白手起家的，如今的庞大基业都是一步步打拼出来的。

    众所周知，能从底层厮杀至顶层，跨越数个阶层的人，定然不简单。

    此人胸中必然藏着最深沉的城府、最通透的人心算计，以及远超常人的隐忍与决断。

    绫川雪摸不透这位掌权者的真实心思。

    她分不清，此番特意召见与所谓嘉奖，究竟只是单纯肯定她的现阶段成果，还是要提出更高的要求。

    又或是，对她另有别的安排。

    因为她有听闻小道消息，邮政省又新发放了一张稀缺的全新放送牌照，正是在这位东野社长手中。

    只是近期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为何。

    这次召见，会不会与此有关？

    夜色静谧，城市的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拂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绫川雪微微蹙起眉，胸腔里满是忐忑与疑虑。

    机遇与未知交织，前路明暗难辨。

    她根本无从预料，明日面见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等待自己的，究竟是荣宠，还是全新的考验。

    ……

    翌日。东野一早起来晨练。

    在靖子的小院中辗转腾挪，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

    清风掠过院落，吹动他的衣摆，整套拳法打下来一气呵成，不带半分拖沓。

    等一趟拳打完，他周身气血翻涌，头顶蒸腾出白雾。

    此时天色尚早，靖子和结衣都还没起床。

    前院的九条夫人和宗一老哥想来也是。

    整座宅邸还沉浸在清晨的静谧安然之中。

    只有零星早起的仆人走动。

    东野朔索性去汤屋里头泡会汤。

    他穿过回廊，沿着石板路前行，拐过一道月亮门，汤屋便在前方。

    屋舍安静，纸门半掩，隐约能看见内里升腾起来的暖雾。

    东野朔走到汤屋门前，抬手正要推门，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花木转角，走来一名女仆。

    那女仆十分年轻，生得娇美灵动，身段匀停，一身藏青女仆裙衬得腰肢柔软，行走时步态轻盈。

    一张脸庞白净秀气，眉毛细软，眼瞳清澈，惹人怜爱。

    东野朔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抬手朝她招了招：“那个谁，你过来一趟，陪我泡会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