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扈护在步秀欣身前。步秀欣满脸惶恐,浑身抖得跟鹌鹑似的。庞扈坦然道:“我知道叔父和诸位的来意,不必调查了,那些话是我说的。”
韩当面色稍缓,却依然冷峻。步练桑微微摇头,看向步秀欣——她死死抓着庞扈的衣角,想要说什么,但在两名筑基期修士的威慑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走吧,宗门急召。”步练桑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临时屋内只剩下步秀欣、庞扈和韩当。
步秀欣这才低声啜泣道:“我不知道……我叔祖爷爷平日里口风很紧,他还很欣赏庞大哥,怎么就……”
韩当略微诧异于步秀欣对庞扈的态度,却还是立刻道:“正因为欣赏,所以才要立刻报告宗门,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趁着还没行差踏错,庞扈又是掌教看重的新生代,若有小错,尚可微罚;若是大错,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步秀欣错愕,哭声随即放大,一边扯着庞扈的衣角一边道:“庞大哥,是我害了你!”
庞扈拍了拍步秀欣的手背,温声道:“不必如此。我曾听父亲说起过祖爷爷的一句话,叫作知行合一。我对你所说的寿命革命,就是我的所思所想。如果我需要站在你背后的阴影里,把你推出来挡枪,那还叫什么知行合一?莫怕,我还在。”
听到这里,步秀欣哭得更加大声。韩当面色终于和缓,只仰头深深叹了口气。
屋外,无论是步练桑、那十二名练气修士,还是诚惶诚恐的素英红,以及面无表情的王虎啸,各自面色都有了变化。
步练桑微微点头,呢喃道:“总归还没行差踏错……你是九玄魔神教的王虎啸?摧金洞的人?”
五行宗内以峰为各筑基修士的道场,九玄魔神教则以洞为道场。摧金洞便是王虎啸师尊所在道场的名字。
王虎啸恭敬行礼道:“禀师叔,在下正是摧金洞的王虎啸。敢问师叔,庞道友这是……”
步练桑若有所思地看着王虎啸和素英红,又看向他们身后远处的修士与散修——那里还有许多凡人。
很明显,这里有什么勾当正在进行。好在他和韩当临近山谷时,已用神念扫过整个山谷:既不见酷刑,也不见丧心病狂的实验;这些凡人生活得很好,吃喝不愁。显然,这并非那些逆修所为。
他对王虎啸道:“他需要回宗一趟。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在这里做什么,但我奉命调查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这里的事情也在调查之列。你是要隐瞒呢,还是和盘托出呢?”
素英红神色紧张,就要开口。
王虎啸却轻轻一挥手,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只沉声对步练桑道:“敢问师叔,庞道……不,庞兄弟此回宗门,是好是歹?这里的信息若是好的,对他的处境可有帮助?”
步练桑诧异地看向王虎啸,更注意到那“兄弟”二字。
步练桑是真正的老牌筑基,资历比韩当高了不知多少,对四大魁首仙门的众多筑基和一些新生代练气都熟悉或认识。
王虎啸的师尊嚼金道人,是九玄魔神教的纯血中坚,与之前被斩的杨承东类似;王虎啸也是纯血修士。
按道理说,因为五行宗的逆修事件,这些纯血修士对庞扈只可能有敌意;可此时王虎啸表现出来的,却是对庞扈的情谊。
这实在有趣得紧。
步练桑便道:“若是好事,那对他的处境确实有帮助。”
王虎啸用力点头,接着对素英红道:“……罢了,你的损失我来补偿。若是庞兄弟过了此劫,他也不可能看你空手而回。如何?”
素英红立刻道:“听你的,尽量帮他过了此劫。”
王虎啸转头对步练桑道:“师叔且随我来,但只能师叔一人。”
步练桑若有所思,对其余十二名宗门练气修士点了点头,便随王虎啸往灵石矿洞而去。
屋内,韩当对庞扈道:“还有什么东西,都收拾一番,立刻随我们回宗门……到了之后,有什么说什么,不必添油加醋,也不必有所隐瞒。”
庞扈点头,接着问道:“就我一个人回去吗?”
韩当摇头,怜悯地看向步秀欣道:“除了你,他们三人也都要回去。另两人已有宗门修士找到并带回;但你才是重点,他们其实都受你牵连,你可懂?”
庞扈低着头道:“我懂,所以我必不会有所隐瞒,这就随叔父回宗去。”
韩当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本心本意定然是好的,但是……你该学学叔父,必要时藏拙一些才是啊。”
当下韩当不再说话,带着二人离开小屋。出来后,却看不见步练桑与王虎啸。
韩当微微一愣,也不等待,带人先行离开峡谷。不过他没有祭出飞行器,只带人往宗门方向飞去。
过了片刻,步练桑也从后面飞来。他神色略微怪诞,捏着一块玉简,看了看庞扈,便对韩当道:“调查了那个峡谷,有些突发状况,但总归是好事。我们回宗说话。”
韩当神色微动,也不多言,伸手一掏,一艘巴掌大小的木船便出现在手心;接着往上一抛,化作一艘宝光冲霄的古朴巨舰。
韩当对庞扈道:“为了赶紧“抓”你回去,掌教连这宝贝都拿了出来。嘿,虚渊之舟……”
说话间,韩当径直飞到船上。
庞扈默然跟随,其余修士也一一上船。
一到船上,庞扈眼前一花,出现的居然是一片鸟语花香、奇峰俊秀的仙境。
韩当出现在他身边,对庞扈道:“这艘船,我之前在宗门书阁典籍里看过,乃是宗门至宝,由掌教所掌;不光可穿梭虚渊,更是内有乾坤天地,可容纳一方天地……我延缓不了多久时间,本来眨眼可至。只说一点:你牢记于心,心中无愧,照实说来就是。”
说完,韩当也不敢多待,转身便消失不见。
庞扈眼前一花,再看时,已身处五行宗众多山峰之间;这艘虚渊之舟居然直接停在了掌教峰前。
众多修士下了飞船,径直往掌教峰上而去。
庞扈这时也看到了安岚和毛珍珍。两人都是一脸懵逼,看到庞扈后颇有些挤眉弄眼,却又不敢多看的样子。
步秀欣则魂不守舍,时不时看向庞扈所在的方向。
庞扈却目不斜视,只用余光打量着周边一切。他发现,除了筑基修士,掌教峰中央竟连三名金丹修士都在,还有掌教,还有程万里;当然,北冥傲自然也在,甚至连大量练气期修士都在。
同时,他看见从掌教处跑来的百里碧莲,一脸焦急;待来到近处,她又恢复了往日那冷静毒舌的模样。
她似乎本想和他打招呼,但一看到他,脸上便忽然轻松了些;不想刚转头看到步秀欣,百里碧莲虽依然面无表情,庞扈却从她的神态里看出了某种疑惑。
(不是……女人真有直觉不成?)
庞扈更不敢东张西望,只随着大部队一路前行。
待来到山巅,场景却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山巅上居然有一片比掌教峰还要巨大的广场。金丹高高在上,筑基悬于半空,练气围坐广场边缘,中间露出巨大一片;唯有百里孤行、程万里以及北冥傲三人坐于当场。
庞扈一到,在场所有人便全都注视向他。
(……已经全宗都知晓了吗?不应该是步练桑说出去的,百里孤行公布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庞扈坦然而行。走到广场边缘时,韩当等人便带着其余人往广场周边而去。百里孤行抬头看向庞扈道:“既然来了就过来,有什么事情,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
庞扈向前,在万众瞩目中走到百里孤行等三人面前,恭敬行礼道:“掌教,我来了。”
百里孤行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道:“将你的人类寿命革命说一遍。”
这话一出口,整个广场上便有细微喧哗声;不光是练气期,连筑基期都难免失色。
庞扈也不怯场,当场便将他所设想的人类寿命革命描述了出来。
广场周边的修士肯定早就知晓了大概,此时听庞扈说起,依然掀起轩然大波。
这简直就是踩在犯禁的边缘左右横跳好吧?
百里孤行待庞扈说完,才认真问道:“你打算拿凡人来优化、微调咒吗?你可知道逆仙的“逆”字怎么写?”
庞扈点头又摇头:“优化和微调咒,这是我们修仙者始终在做的事情。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仙人!难道说,我们作为修仙者,要怨恨仙人传给了我们修仙大道吗?”
庞扈说完,直接看向程万里与北冥傲,满脸诚恳地道:“真人与师叔觉得呢?诸位,你们觉得呢?让凡人寿命增加,不是将他们变成容器、仪器——你们也觉得这是逆修逆仙所为吗?”
周围修士愈发窃窃私语:有赞成者,有默认者,有挑刺者,也有专为反对而反对者。
这时,程万里忽然严肃开口道:“你的计划,本是你宗筑基修士私下里传给了百里孤行;是我与他争执,甚至差点打起来,才传得满宗都是。你可怨我?”
庞扈立刻躬身道:“不……”
“怨我也无妨。”
程万里面色越发冷肃,打断庞扈的话道:“你这计划不是首创。你作为凡人穿越,只能够觉醒宿慧,与我们不同,所以不清楚许多往事。我这么告诉你吧:第二纪元……比第三纪元更加繁荣的第二纪元,就是因为全人类寿命革命而导致了崩坏!”
“那时候的凡人,可活十二万八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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