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张嘴，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不能。”

    华玉答得飞快，橘子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拿手背一抹，“我一消停就浑身不得劲，娘你摸摸我手，是不是刺挠的？”

    温秀珠没摸她手，直接拿了个橘子堵她的嘴。

    华玉嚼着橘子，总算安静了……约莫两息的功夫。

    “娘，你说那赵婆子真贪还是装的？她平时连个屁都不敢放，见人就缩脖子，居然有胆子偷东西？你说她会不会背后有人指使，东西一转手就上国师那儿去了？那咱上哪儿找去？”

    温秀珠揉了揉眉心，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她嘴里。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嘴上说陪娘说话，其实就是拿她当树洞，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往外倒。

    不过也好，她心里头也悬着这事，听华玉念叨念叨，反倒踏实些。

    “你爹让影竹去查了，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哦。”

    华玉把橘子吞了，嘴刚闭上，屁股又离开了凳子，“娘我去找大哥待会儿！”

    “你不是说要陪我说话？”

    “说完了呀！方才说的那些就是我要陪你说的，说完可不就完事了？”

    温秀珠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出话来驳她。

    华玉脚底抹油溜出门，正撞上谢青的轮椅从回廊那头过来。

    谢青这些天腿脚见好，心情却没好到哪儿去，一张脸拉得老长，眉间那道竖纹压得比平日更深。

    他今儿是来给温秀珠请安的，也听到了府里一些事情，顺道打探打探香盒的事。

    结果刚进院就看见华玉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圆脸，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哟，这不是咱府里的大忙人吗？”

    谢青把轮椅停在廊下，抱着胳膊，嘴角往下一撇，“听说你今儿又查出国师的大秘密了？翻出几张破纸来，可把你能耐坏了。”

    华玉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她今儿穿的是温秀珠新给她做的那件水红小褂，袖口绣着一圈歪歪扭扭的小鸭子。

    原本是该绣鸳鸯的，她嫌鸳鸯长得像鸭子，死活让绣娘改了，绣娘憋着笑绣完，越看越像鸭。

    这会儿她两只小胖手往袖口里一揣，歪着脑袋把谢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腿上停了两息。

    “二哥，你这语气听着咋这么酸呢？”

    华玉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米牙，“是不是这几天腿练得不顺，心里头憋屈，拿我撒气呢？”

    谢青脸色一僵。

    这丫头怎么一猜一个准？

    他这几天确实练得不顺，昨儿个多走了两步，膝盖疼了一晚上，今早起来走路又打回原形了。

    他正窝火呢，偏生这丫头还往他枪口上撞。

    “你少胡扯。”

    谢青冷着脸，“我腿好着呢。”

    “好着呢？”

    华玉一拍手，小红褂的袖子甩了两甩，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胳膊，“对，好着呢，好到前儿个在院里走了七步半就摔了个大马趴，还得我拿屁股给你垫。”

    “二哥你那几步走得可真叫一个威风，左脚绊右脚，身子往前一扑，两只手跟那扑棱蛾子似的在空中划拉，最后吧唧一声，李爷爷当时就搁旁边看着呢，你说是不是？”

    二哥这人就是欠怼。

    谢青的脸从白转红转青转黑。

    “谢华玉你闭嘴！”

    “我还没说完呢。”

    华玉掰着手指头，小嘴皮子上下翻飞，“你摔了之后是谁把你扶起来的？是我，你倒好，摔了还嘴硬。”

    谢青气得轮椅扶手捏得咯吱响，扭头朝小厮吼：“推我回去！”

    小厮赶紧上前推轮椅。

    华玉在后头追了两步，声音拔得老高，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二哥你别急着走啊，你欠我那两个月烧鸡还没给我呢，回头记得，你可别赖……”

    谢青头也不回，轮椅转得飞快，一溜烟消失在回廊拐角。

    华玉拍了拍手，小脸上那叫一个舒坦。

    二哥这人你越让着他他越蹬鼻子上脸，怼回去他反倒消停了。

    再说了，她说的可都是实话，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她颠颠地跑去找谢遥，进门时裙摆还带着跑起来的惯性往后飘着，小发鬏上绑着的红绳飞了半截，耷拉在耳朵边上。

    谢遥正靠在床头翻书，见她这副模样进来，轻挑了挑眉。

    “又跟青儿吵架了？”

    “大哥你咋知道的？”

    华玉爬上床边，两只小脚丫蹬掉鞋子，盘腿坐好，红绳在她手指头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青儿方才让人来传话，说你满嘴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谢遥学着谢青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让我管管你。”

    华玉小嘴一撇，把方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谢青脸黑得像锅底的时候，她两只手撑着床沿，身子前倾，眼睛亮得冒光，小鼻子一皱一皱的。

    谢遥笑得书都拿不住了。

    “你俩啊，一个比一个嘴硬。”

    他拿书角点了点华玉的小脑袋，“青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跟他呛他越来劲，你少说两句不就完了？”

    “凭啥我少说两句？”

    华玉不服气，小手在床沿上一拍，“是他先招我的！我好好地在娘屋里吃橘子，他跑过来阴阳怪气，我不怼他怼谁？”

    谢遥摇了摇头，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二弟那人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头比谁都在意。

    谢遥当时就想笑，这丫头怼了他一通，他反倒踏实了。

    “行，你俩的事我不管了。”

    谢遥把书往旁边一搁，“娘那边你多盯着些，国师的事让父王去查，你别啥都往前冲。”

    华玉嘴上应着，心里头却压根没打算听。

    “大哥你歇着，我明儿再来。”

    第二天一早，华玉蹲在温秀珠院里啃包子。

    李贵一早去福满楼排队买的，刚出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糖汁能淌到下巴上。

    她吃得正欢，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糖汁糊了满嘴，正琢磨着要不要舔手指头，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影竹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押着个缩头缩脑的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