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的脸“唰”地红了，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拽住顾大宝的胳膊，把他往后拉。

    “奶奶，这俩孩子是瞅见您刚给稚鱼塞红包，所以才……”

    顾大宝听见他妈冤枉自己，反驳道：“我爸妈说的，说太奶奶肯定会给红包！”

    林晚禾摇头，“我没……我们没让他们这么说……”

    孟秀珍训道：“大年初一上门拜年，得先拜年，哪有瞅着旁人拿了，张嘴就伸手要红包的？

    就算看着了，也不能这么急赤白脸地讨要，这点礼貌都不懂？”

    训的是孩子，可她的视线却是盯着顾望川和林晚禾。

    孩子小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事吗？

    林晚禾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望川见场面一时有些凝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妈，孩子在乡下野惯了，不懂城里这些老理儿，您消消气，回去我准好好管教他俩。”

    孟秀珍忽地的想起了上次，他们夫妻就好像是这样说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孩子还是这样，一点改变都没有！

    顾大宝压根没瞧出来老太太脸色不对，“我就要红包。”

    “住嘴！”顾望川压低声音喝了一句。

    顾大宝被吼愣了，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林泽宇站后头，憋着不敢大笑，脑袋往下低，盯着自己的解放鞋，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大山眉头皱起来，开口：“晚禾，把孩子拉一边去，大过年的，别惹你奶奶上火。”

    林晚禾伸手就想去捂顾大宝的嘴，

    “你别瞎嚷嚷，再胡说，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秀珍没跟小孩子继续置气，手往毯子底下探，摸出两个红包，伸手递过去。

    “给，我老太太还没有抠门到不给孩子红包的份上。”

    顾大宝一见红包，立马不哭了，一把抢过来，塞给弟弟一个，当场就要拆。

    “别拆！”林晚禾赶紧按住他的手，耳根通红，“快，跟太奶奶说谢谢。”

    俩小孩攥着红包，含含糊糊嘟囔一句谢谢，眼睛死死盯着红纸包，心思全在里头的钱上。

    孟秀珍淡淡“嗯”了一声，“泽宇，睿睿，宇宇，萱萱这是你们的。”

    几人上前刚接到红包，顾大宝突然两只手一扯，红纸撕开了。

    他把票子抽出来，举起来给林晚禾看：“妈，钱，买肉吃！”

    林晚禾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把票子抢过来塞进自己兜里，又去夺小的那个手里的红包。

    小的那个不松手，攥着红包往后退，嘴里嘟囔着：“我的，我的。”

    林晚禾压着声音哄：“妈给你收着，回头给你买糖。”

    孟秀珍懒得再管他们的事儿，只拉着林稚鱼说：“稚鱼，去屋里把那盒松子拿出来，奶奶特意给你留的。”

    林稚鱼应了一声，转身往堂屋走，很快她就从堂屋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铁盒，里头是的松子颗颗饱满。

    她坐到孟秀珍旁边的矮凳上，先剥了一颗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您先尝。”

    孟秀珍张嘴接了，嚼了嚼。

    “嗯，香，你吃，奶奶专门给你留的。”

    林稚鱼这才自己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祖孙俩坐在一处，一个晒太阳，一个剥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张桂芬自觉把孩子们往丈夫那边推了推，去厨房帮婆婆一起做饭。

    气氛这会儿稍稍松快些，可顾望川坐在小板凳上，心里暗自琢磨。

    京市这地方是真好，吃的穿的，样样比乡下强。

    可规矩也多，在乡下过年串门，小孩看见别人得红包，吵着要，大伙顶多一笑而过，没人较真儿。

    可这儿，却是显得他的两个宝哪哪都不对，真是被老娘和媳妇惯坏了。

    正这么想着，一个女人的嗓音响起。

    “妈，在家呢？我们过来给您拜年啦！”

    孟秀珍听见声音，脸上当即浮起笑意，停下跟林稚鱼的闲谈，抬眼朝院门方向望过去。

    “哟，淑兰来了，快进来。”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林淑兰率先跨进院子，身后跟着自家丈夫赵永胜和一双儿女，进门就热热闹闹地问好。

    “妈，新年大吉，身体硬朗！”

    赵永胜跟着问好：“妈，过年好。”

    林淑兰今天穿了件大红毛衣，脸上擦了粉，嘴唇抹得红红的，一进门就笑。

    “妈，您今儿气色真好，我天不亮就起了，给小红熨衣裳，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点。”

    赵小红不情不愿点点头，可明明是自己妈拖拖拉拉的，正准备跟身边的弟弟吐槽几句，可赵小刚已经蹿到林泽宇身边，和他勾肩搭背去了。

    她视线转移到林稚鱼身上，注意到她衣服上的盘扣是手工编的蝴蝶，缎面上的团花在日光下忽明忽暗，金线像游丝般闪烁。

    袖口翻出雪白的兔毛，衬得那红愈发沉艳。

    林稚鱼抬手拢了拢碎发，袖口滑落，露出里头一截白绸内衬，光顺着缎面淌下去，是缠枝莲，还是凤凰尾？

    赵小红瞬间就挪不开眼了，搬着凳子直接坐到她身旁。

    “稚鱼，你这身新衣服也太好看了吧，哪里买的？”

    林稚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随意找了一个理由。

    “羊城带的料子，回来找师傅做的。”

    赵小红笑嘻嘻的挽着她的胳膊，“说到羊城，你上次给我的丝袜、丝巾都好好看，要是我也能去一趟羊城就好了。”

    林淑兰听到她们的对话，眉毛一竖，嗓门拔起来。

    “赵小红，你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没个正形？还整天就知道臭美，快嫁人的人了，一点稳重样子都没有，像什么话！”

    赵小红被当众数落，脸一下子涨红了，撒开林稚鱼的胳膊，嘟着嘴扭头。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人！”

    林淑兰没理她，转头冲孟秀珍诉苦：“妈，您看看这孩子，我给她相的那门亲事，男方是电厂正式工，家里两间房，父母都有退休金，条件多好。

    她倒好，挑三拣四，说什么人家长得不好看、不会说话，可过日子看脸能当饭吃？我看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这个当妈的会害她吗？”

    孟秀珍端着茶杯，不咸不淡说了句：“孩子的事，也要看看她自个儿意思，你当初结婚，不也没听我的话。”

    她当初也是心疼女儿，挑的对象条件可比赵永胜好了不少，可偏偏女儿当时就是啥也听不进去，一根筋的要嫁赵永胜。

    当妈的哪能拗得过儿女，最后，到底还是让她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