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映岚后来没有把那场见面告诉其他人。

    她仍旧忙自己的工作，接新的项目，认识新的合作伙伴。邵悦再找她做活动，两人照旧配合得顺，散场后也会一起吃一顿饭。

    只是邵悦说起和别人见面时，许映岚偶尔会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咽回去。

    有几次她忍住了，也有几次仍没忍住。

    方语桐不再答应每一回都提前交代，却也没有因此从她生活里消失。下雨时顺路来送一袋面包，忙完新工作发一句终于能歇，都还是出于旧日真切的感情。

    只是那份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的自在，恢复得很慢。

    宋知遥与许映岚后来也能平常打招呼，偶尔在共同朋友的饭局上说两句。她们没有重新合作。那次已经结束的争执，也终于不再是每次见面都要提起的事。

    许映岚和郑言川后来结了婚，工作室也继续做了下去。她仍会为做得漂亮的项目高兴，忙完回家，也有人等她一起吃饭。

    可有些时候，朋友说到兴头上忽然停住，看一眼她的脸色，她仍会想起虞娇家里那个下午。

    想起自己亲口说出的羡慕。

    虞娇与程叙白的婚礼，在第二年春天举行。

    场地选得不大，换衣间离宴厅近，来回都有人帮她提裙摆。她试过鞋，觉得走起来舒服，才定下来。

    宋知遥送来一幅画，方语桐给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许映岚没有出席，她与虞娇也没再私下约见。席间按亲友们熟悉的关系安排座位，大家自在地说笑，没有谁需要勉强同不愿来往的人坐在一起。

    虞娇穿着婚纱，从父亲身边走向程叙白。

    他接住她的手，低声问累不累，她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不累。不过等会儿敬完这一轮，我要坐着吃东西。”

    “已经让人留好了。”

    她听见，眼里的笑更亮。

    “你果然最记得这个。”

    程叙白看着她，握紧了那只手。

    婚后，他们最后选了离双方父母都不算远的住处。家里请人料理日常，虞娇仍不爱做家务，也没有因为成婚就改掉自己的小脾气。

    衣服不舒服要换，吃到喜欢的要夸，周末想睡晚一点，便提前抱住丈夫的手臂，让他醒了也别急着喊她起床。

    程叙白常常被她哄得答应，等她真睡醒，又笑着听她夸这一觉睡得多好。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儿子。

    孩子从小便知道，妈妈不喜欢被人打扰午睡，喜欢漂亮的花，收到爸爸的礼物时会高高兴兴拆开，当面说喜欢。

    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周末出去玩，回来愿意把高兴和不高兴的都讲给父母听。虞娇听得有趣，就多问两句；讲到自己不懂的游戏，她便坦白说听不明白，让他慢慢解释。

    她与朋友们的来往也没有因为结婚生子就全散。

    宋知遥搬过家，仍会把新画拍给她；方语桐忙起来，可能许久见不到，等两人都有空，又能坐着说半日的话。有人离开这座城市，也有人后来才走近，不是每个人都与最初那群人相识。

    虞娇没有要求把所有朋友放进同一个群里。

    想念谁就联系，答应见面便好好赴约。实在不想去，也把话说清楚，再高高兴兴过自己的日子。

    程叙白的工作一直稳当，退休以后，留给家人的时间也更多了。他们会出门看演出，也会留在家中听旧唱片。那张最早一起挑的唱片还在，封套被岁月磨软，依旧摆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有一年秋天，虞娇头发已经白了，仍要他陪自己去见方语桐。

    她在镜前试了半晌耳坠，终于选定一对，让他替自己扣好。

    “好看吗？”

    “好看。”

    “你都没看仔细。”

    程叙白便扶着她的肩，认认真真看过，笑着说这一对衬她今天的衣裳。

    虞娇满意了，挽住他的手慢慢出门。

    “你送我过去，晚一点再接我。今天我要多聊一会儿。”

    “我去旁边喝茶，等你叫我。”

    她笑着夸他安排得好，到了楼下，脚步慢了半拍，他便也跟着慢下来，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再后来，两人都老得不爱出门，便在家里听唱片，说些年轻时的趣事。虞娇寿终的那一日，程叙白仍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看着他，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在熟悉的陪伴里安稳合上眼。

    回到系统空间，团团扑进虞娇怀里。

    “娇娇！原主总怕朋友不高兴，跟着疏远一个又一个人，后来连自己喜欢谁、想见谁，都不敢好好说。她弄丢了许多珍惜的关系，晚年病逝时，仍有许多想见却没再见到的人。”

    它抬起脸，声音欢快起来。

    “这一回，你有相伴到老的丈夫、孝顺的儿子，也有一直惦记你的朋友。想见的人能见，喜欢的话也能说，安安稳稳过完了一生！”

    “第三十七个世界，任务完成！”

    虞娇笑着摸摸它，靠进软椅。

    “下个世界去哪里？”

    “第三十八个世界，古代命格文。原主小时候听人说自己福薄，便一直记在心里。后来连合意的婚事都不敢答应，遇见一点不顺，就觉得是自己命不好，过了一生都不安心。”

    光幕里，一座花厅摆着几桌茶点。有人经过时碰歪了桌脚下的垫片，茶盏一晃，水洒在绣着小花的裙边。

    旁边的年轻女子低声说，今日这样的好日子，偏偏又出了岔子。

    白光落下。

    虞娇低头看了眼湿了一角的裙子，先往旁边避了避，又朝身后的丫鬟伸手。

    “扶我去换一件吧。桌脚也叫人垫稳，可别再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