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世界变了。

    忘川的脚底下，银白色的雷光炸开，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地面爆裂。

    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被吞掉了。

    雷霆撕开地面，撕开空气，撕开咒力，撕开四个刚刚升起的领域。

    漏壶的领域盖棺铁围山。

    幕夕的领域幽衡冥判庭。

    陀艮的领域荡蕴平线。

    三个封闭领域，三个在咒术界被奉为“终极”的领域，在忘川的开放领域面前连零点一秒都没撑住。

    而羂索的领域。

    “胎藏遍野”。

    开放式领域，没有封闭的边界，直接覆盖现实。

    这是羂索花了一千年才完成的、在无数代术师身上实验过的、他以为已经触及了领域顶点的作品。

    但他错了。

    他的领域确实展开了，但展开的瞬间，雷霆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忘川的领域撕碎了他的领域。

    银白色的雷光淹没了一切。

    “啊……！”

    “岂可修！”

    漏壶的火山口嘴里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咒力在熔断。

    术式熔断，这是咒术师最恐惧的状态之一。

    领域被破的一瞬间，刻在脑子里的术式被强制关闭。

    雷霆海洋。

    这是忘川的领域，“天罚雷葬狱”真正的样子。

    银白色的雷光在地面上流淌，像是液体的光，又像是活着的电流，在空气中跳跃、翻滚、蔓延。

    没有边际。

    冥冥站在雷海边缘，她的脚底下是雷霆，但那些雷电没有攻击她，它们绕过了她的脚，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半米的安全圈。

    她低头看着脚下。

    雷海中有东西在游动。

    银白色的，像是鱼，又像是蛇，在雷电中穿梭，每一道闪电中都有它们的身影。

    她偏过头，看向远方。

    忘川的领域，覆盖了整条街道，然后向四面八方扩展。

    至少五公里。

    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建筑都被雷电化为了灰烬。

    那些高楼、那些店铺、那些街道、那些电线杆、那些行道树，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平坦的、被烧成黑色的地面，和地面上流淌的银白色雷光。

    冥冥看着消失的一切，很可能还有很多人类。

    看着身前忘川的背影喃喃道，“歌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恶魔吗？忘川。”

    忧忧缩在她背后，两只手攥着她的风衣，脸埋在她胳膊后面。

    “这……”

    “这是就是领域？”

    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恐惧，是本能。

    他的术式在忘川的领域里被压制了，白布攥在手心，但没有任何反应，传送术式完全失效。

    “姐姐。”

    “嗯。”

    “我害怕。”

    冥冥没有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忘川。

    忘川站在雷海中央。

    银白色的雷电在他周围环绕，却没有一道碰到他。

    他的黑袍在雷霆中飘扬，银白色的长发被雷电映得发亮，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道极细的、像雷一样的光在瞳孔深处游动。

    耶梦加得盘在他手臂上，蛇信吐了一下，看着周围那片雷海。

    眨眼间他就看穿了这个世界的领域这力量的本质。

    “主人。”

    “这领域真好看。”

    它的蛇眼闪过一丝不屑。

    “就是华而不实。”

    “特别是那三个丑八怪，弄个结界把自己关进去，再在里面定几条规矩，就叫领域展开？”

    “这不就是那些阿斯加德小孩过家家玩的这是我的城堡你不许进来吗？”

    忘川没有理它。

    他只是看着眼前那四个人。

    四个跪在雷海中的人，虽然忘川没有再进行攻击，但脚下的雷电便让三人动弹不得。

    忘川看着他们。

    “我本以为你们能让我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现在看来，是我期待过高了。”

    雷海在翻涌。

    漏壶抬起头。

    他看着忘川，看着那个站在雷海中、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的男人。

    他的嘴咧了一下。

    “哈哈……”

    笑声从漏壶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一种绝望到了极点之后反而放开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着头，火山口般的嘴张到最大，笑声在雷海中回荡。

    “怪物！”

    他指着忘川。

    “你这个怪物！”

    “你看看周围！”

    他指着那片被雷霆烧成灰烬的地面，指着那片什么都没有剩的、连废墟都称不上的黑色平原。

    “你知道这里原来是什么吗！”

    “商场！住宅！学校！办公楼！”

    “这里有几万人住着！几万人！”

    “你一个领域，全没了！全没了！”

    他的手指转了一圈，指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你杀了多少人！你有数过吗！你有看过吗！”

    漏壶的眼睛红了，燃烧着岩浆的火山口在雷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他妈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比我们咒灵还他妈不是东西！”

    “咒灵杀人还有理由！我们恨人类！我们吃人！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人类诅咒的产物！我们他妈至少还有恨！”

    “你呢！”

    “你连在意这个概念都没有！”

    “你是什么！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雷海中回荡。

    安静。

    雷海在漏壶的声音中安静了。

    那些游动的雷电生物停住了，像是在等忘川的回答。

    忘川看着漏壶。

    他的眼睛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恶魔在意人类的死活？”

    “你在跟我说笑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雷海翻涌，雷电生物在他脚边游过。

    “我根本没有必要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就像你走路的时候，不会注意自己踩死了几只虫子。”

    漏壶的手指在发抖。

    “……”

    不是不想反驳，是不知道用什么话反驳。

    因为忘川没有在嘲讽他。

    忘川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那些建筑，那些人类，那些生命，在忘川的领域展开的那一瞬间，和街道上的灰尘、空气里的臭氧、地面上的焦痕一样，不在他的感知优先级里。

    他根本没有在意。

    就像你不会在意自己走路时踩死了几只虫子。

    因为你根本没有注意到。

    漏壶的嘴慢慢闭上了。

    他的火山口眼睛暗了，彻底暗了。

    “……”

    他跪在雷海中，低着头，那双暗了的眼睛看着脚下的雷光。

    “不是东西……”

    “他妈的，人类真不是东西。”

    此时他意识到人类这种存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的存在。

    他们咒灵只是人类这个恶的概念，所衍生出来的存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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