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手指停住了。

    那颗银白色的雷霆在指尖悬着，没有消散，也没有扩大。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张脸，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罩，永远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

    五条悟的话。

    “我最好的朋友。”

    “唯一的挚友。”

    “如果有一天……”

    “我想让他回来。”

    忘川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很快，那层“平淡”又漫上来了。

    像水一样，无声无息，把那道裂缝重新糊上。

    五条悟想不想要夏油杰回来，关他什么事。

    五条悟高不高兴，关他什么事。

    他为什么要让五条悟高兴。

    他为什么要通过让五条悟高兴来让自己产生情绪。

    这些念头在忘川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是一台机器在读取一堆数据，然后得出结论，无意义。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来。

    那颗银白色的雷霆还在指尖悬着，羂索的脑子还在灰色中慢慢坍缩。

    然后。

    另一个念头浮上来了。

    宿傩的手指。

    忘川的脑子里闪过虎杖悠仁脸上的那张嘴，那张咧到耳根的、带着尖牙的嘴。

    “等我出来。”

    “我要跟你打。”

    “我会用所有的手指。”

    所有的手指。

    二十根。

    宿傩的全盛时期。

    如果宿傩集齐二十根手指，如果宿傩恢复到全盛，然后让宿傩和五条悟打一场。

    五条悟。

    现代最强的咒术师。

    宿傩。

    史上最强。

    这两个人打起来。

    忘川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白色的雷光和红色的斩击在天空中碰撞，无下限和领域在对抗，两个站在咒术界巅峰的存在，用尽一切手段想要杀死对方。

    那场面。

    或许。

    会有点意思。

    忘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颗银白色的雷霆在指尖慢慢消散。

    羂索的脑子在夏油杰的颅腔里猛地弹了一下。

    他的思维从灰色中挣脱出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拽出水面。

    他大口喘着粗气。

    夏油杰的胸腔在剧烈起伏，肺叶在疯狂地收缩、扩张。

    空气从喉咙里涌进去，发出一种嘶哑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呼……呼……呼……”

    羂索的嘴在夏油杰的脸上张着，舌头伸在外面，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他的脑子在颅腔里颤抖，粉红色的沟壑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你……”

    羂索不知道为什么忘川突然又不杀自己了。

    忘川没有看他。

    他偏过头，看着冥冥。

    冥冥站在原地，四目相对，她在紧张。

    她刚才赌了一把，赌忘川还保留着哪怕一丝情感。

    她赌赢了。

    但她也看到了忘川现在的样子。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幸好……”

    冥冥在心里说。

    “幸好还有一丝感情。”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忧忧。

    忧忧缩在她背后，两只手攥着她的风衣，脸埋在她胳膊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忘川身上停了一瞬，又缩回去了。

    忘川把目光收回来。

    他看着羂索。

    “你身上有几根宿傩的手指。”

    羂索的脑子在颅腔里转了一下。

    “没有。”

    “一根都没有。”

    “我收集的手指，全部藏在不同的据点，但那些据点在我离开之后，已经被漏壶他们转移了。”

    忘川看着他。

    “漏壶。”

    “对。”

    羂索的嘴咧了一下。

    “火山口脑袋的那个，特级咒灵。”

    “他手里有六根。”

    忘川偏了偏头。

    漏壶身上有六根，看来他们一直在寻找。

    现在虎杖身上有五根，四根服下的，加上天生自带的一根。

    他身上有七根，再加上他之前交给胀相的一根，有八根。

    这些加起来就是十九根，至于最后一根，应该在五条悟手中。

    “嗯…”

    “那今天就一起解决吧。”

    冥冥的眉头动了一下，不知道忘川是什么意思。

    “一起解决？”

    羂索的脑子在夏油杰的颅腔里转了一下。

    “什么意思？”

    忘川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

    ………………

    琦玉县。

    一栋废弃的工厂里。

    幕夕坐在一张铁椅子上。

    漏壶站在窗边，火山口般的眼睛看着外面的夜色。

    祸烬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变。

    陀艮缩在角落里，那张脸上满是聪慧。

    “所以，去哪里抓人？”

    漏壶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琦玉县的人口密度不够，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凑四万人，得去东京。”

    “但东京是五条悟和忘川的地盘，那个男人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五条悟，我们进去的话会被发现。”

    祸烬偏了偏头。

    “那就去横滨。”

    “横滨的人口密度够，而且没有五条悟的结界覆盖。”

    “但横滨有忘川的痕迹。”

    幕夕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很淡。

    “你们忘了吗，那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就是在横滨。”

    漏壶沉默了一拍。

    “那你说去哪里。”

    幕夕低头看着掌心的天平。

    横梁在转，银白色的光在托盘上浮起来。

    “千叶。”

    “千叶的人口密度够，而且没有强者坐镇。”

    “一夜之间，四万人，神不知鬼不觉。”

    漏壶点了点头。

    “好，那就……”

    话音刚落。

    整片天变了。

    废弃工厂的窗户外面，夜空消失了。

    一双眼睛。

    巨大的，横跨整个天穹的，紫色的眼睛。

    月相纹路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但几人根本不知道。

    空间变的扭曲。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敌人的眼睛，每一寸空气都在看着他们，每一粒灰尘都在审视他们。

    然后。

    眨眼间。

    四个人消失了。

    ………………

    街道上。

    冥冥看到四个人凭空出现，落在羂索旁边。

    四个人还保持着在废弃工厂里的姿势。

    他们站在焦黑的街道上，站在月光下，站在忘川面前。

    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漏壶的眼睛在转，火山口的光在瞳孔里疯狂闪动。

    “这……什么地方……”

    然后他们看到了羂索。

    夏油杰的脸，夏油杰的身体，但颅骨其本体已经显露出来。

    “羂索？”

    漏壶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怎么……”

    他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羂索在看着他们。

    不，羂索在看着他们身后。

    漏壶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黑色的长袍在夜风里轻轻动。

    那张脸很年轻，很平静，像是一潭没有风吹过的死水。

    漏壶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你是……”

    羂索的声音从大脑的嘴里挤出来，沙哑，疲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忘川。”

    两个字。

    落在四个人耳朵里。

    祸烬第一个炸了。

    “忘川？！”

    他的咒力在那一瞬间暴涌而出，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忘川！”

    “忘川！”

    “忘川！”

    他的名字在祸烬的嘴里变成了一个重复的、带着血腥味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