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腿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四肢,大师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苍老的脸颊不断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可他半分不敢乱动,更不敢扯半句谎话。
林默方才那番冰冷刺骨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绝世利剑,死死钉在他心头。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但凡敢隐瞒一个字、敢篡改半点事实,不止自己死无全尸,远在老家的妻儿老小都会被他尽数连累,落得灭顶之灾。
忍着双腿骨裂的钻心剧痛,大师咬着牙,断断续续、一字不差地将所有真相全盘托出,没有丝毫删减,没有半分杜撰。
从苏强私下偷偷找到他,砸出五万块重金,明确拒绝了普通超度往生,执意要他布设阴毒灭魂法阵、誓要打散周建民魂魄的歹念开端。
到两人私下串谋,白天刻意演一场正统庄重的超度大戏,糊弄周家众人和围观乡邻、完美掩人耳目。
再到深夜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偷偷开启禁阵,妄图彻底碾碎周建民阴魂,让其永世不得轮回的恶毒布局。最后到无形阴灵凭空现身、出声震慑、抬手夺命惩戒的全过程,所有细节、对话、心思全部如实道出。
字字真切,句句写实。
一番完整且炸裂的真相说完,周父周母彻底僵在原地,双目圆瞪,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汗毛尽数竖起,满心只剩心惊肉跳。
二老心底又惊又怒,又寒又怕,后怕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人心险恶,听过邻里纷争,却从未见过这般泯灭人性的至亲歹念。
谁能想到,平日里嘴甜勤快、看着乖巧懂事的小舅子苏强,皮囊之下竟然藏着一副蛇蝎心肠。
仅仅是贪图周家家产,想要拿捏亲姐姐苏曼丽的人生、霸占所有资源,他就能丧心病狂到重金布下禁术阴阵,对已逝的姐夫痛下杀手,妄图让其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这般罔顾亲情、丧尽天良的操作,彻底刷新了二老对人性阴暗的认知底线。
短暂的震惊错愕过后,两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强压下心底的悲愤、慌乱与唏嘘,立刻摸出手机报警,将昨夜老宅发生的离奇命案、所有前因后果,一字不实地报备给警方。
寂静沉睡的乡村深夜,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划破沉沉夜幕,一路呼啸疾驰,很快抵达周家老宅。
一众治安官火速封锁案发现场,细致勘验院落痕迹,妥善收敛苏强的尸体,将双腿残废的大师、断腿受伤的小徒弟当场控制,连夜带回警局突击审讯。
可随着审讯不断深入,所有办案人员尽数陷入了极致的沉默与诡异的困惑中。
师徒二人的口供高度契合、分毫不差,从苏强的作案动机、私下金钱交易、明暗两场法事的双面布局,再到深夜无形人影现身、凭空出声、无声索命的诡异全过程,所有细节严丝合缝,逻辑完整闭环,挑不出半点漏洞。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两人的精神状态真实得无可挑剔。
全程眼神涣散、神色癫狂,身体不受控制地惊惧颤抖,说话断断续续、逻辑紧绷,是极致恐惧摧残后心神彻底崩溃的真实状态,绝非刻意演戏、伪装能够模仿出来的效果。
但偏偏,整份口供的核心结论,荒诞到让人根本不敢采信。
通篇总结,只有四个字,鬼魂索命。
身为公职人员,信奉科学、破除迷信是从业基本准则。
数十年的办案卷宗、案件定论,从来都是只讲人为作案、客观证据,没有任何一人、任何一桩案件,敢公开定论“鬼神杀人”。
一时间,所有办案人员全部陷入两难死局。
桌上的审讯报告白纸黑字清晰罗列,却没有一个人敢落笔盖章、下定结论。
不信?
师徒二人的心理状态、口供细节、逻辑链条完美闭环,不存在串供、演戏、撒谎的丝毫可能。
信?
阴灵复仇、鬼神索命的说法太过荒诞离奇,一旦录入官方卷宗、流传出去,不仅会沦为整个行业的天大笑柄,更会颠覆大众认知、动摇官方公信力,根本无人能够承担这份后果。
为了打破僵局、查清真相,警方立刻抽调专业技术人员,对周家老宅展开全方位、无死角的精细化勘探,一寸一寸筛查院落内所有痕迹,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可随着勘探深入,一个更加诡异、彻底无解的线索,让这桩案子彻底迷雾重重、无从破解。
技术人员在院前青石地面上,成功提取出一组完整、清晰、深浅均匀的陌生脚印。
办案人员立刻全员比对。
死者苏强、重伤大师、受伤小徒弟,三人的脚印样本全部精准匹配,无任何重叠、遗漏。
这组神秘脚印,不属于现场任何一人,来路不明、去向无踪、完全无法溯源。
脚印形态自然、纹路完整,绝非人为伪造,百分百能够确定是有人长期驻足、静静观望留下的真实痕迹。
这意味着,案发当晚的封闭老宅里,除了苏强和师徒三人,绝对存在第四个人!
可后续的排查结果,更是让所有办案人员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老宅院墙完好无损,无任何攀爬、翻越的痕迹。周边全村乡邻连夜走访排查,也没有任何人见过陌生人员深夜进村。
来无影,去无踪。
只留地面脚印,不留身影、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一瞬间,整间审讯室彻底死寂一片。
所有人盯着桌上的卷宗、现场照片、口供笔录与诡异证据,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刺骨寒意,浑身冰凉。
科学无法解释,逻辑无法闭环,证据离奇无解。
最终,这桩发生在乡村深夜的离奇命案,被彻底封存归档,成了警局内部一桩讳莫如深、无人敢提、无人能解的终极悬案。
所有人都被困在科学与诡异的夹缝中百思不得其解,唯独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默,对此全然没有半分留恋。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顺手的清算。
欺他辱他、妄图碎他魂魄者,必死。心存恶念、屡教不改、贪狠成性者,必诛。
解决了苏强这个心腹大患,惩戒了唯利是图的师徒二人,彻底扫清了周家身边的隐患,这一场人间闹剧,已然彻底落幕。
至于凡间警方如何纠结、如何查案、如何对着无解的证据头疼两难,根本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他本就只是过客,从来不属于周建民这一具躯壳、这一段人生。
林默在这之前,获得的新能力就是重开时长延长一个月,并且这延长的三十天里,他可以自由选择任意时间主动重开,不受每月固定重生规则束缚。
此刻他手里还剩余十几天的自由时限,但他已然没有继续停留的心思。
苏强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疑点重重,他若是继续留在周家,难免会和苏曼丽朝夕相处。但苏强都被他整死了,彼此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再相处只会徒增尴尬。
与其逗留纠缠,不如干脆利落重开,奔赴下一段人生。
在意识脱离这具躯体之前,林默身形一晃,悄然落在周家后山的衣冠冢前。
这里是周家为周建民立下的空坟,棺木空置,只埋了一些生前衣物,是这世间最后一处属于“周建民”的痕迹。
他抬手轻挥,无形力量涌动,将坟头厚厚的覆土尽数收起,收纳进自己专属的随身空间之中。
随后他轻轻躺入冰冷的棺木,身形放平,闭目凝神。
咔哒。
棺盖自动合拢、严丝合缝。
下一秒,他抬手释放空间内的覆土,缓缓洒落、层层堆叠,将坟冢恢复如初,和从未被人动过一般,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林默静静躺在漆黑冰冷的棺木之中,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与光影。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气息逐步收敛、消散,心跳慢慢放缓,直至彻底停滞。
旧的人生,彻底落幕。
全新的重开,正式开启。
……
周家,二楼主卧。
苏曼丽直到第二天清晨睡醒,才从父母口中得知了昨夜老宅的惊天变故。
她一夜安睡、安稳无梦,半点没有察觉深夜院里的惊魂血战,更不敢相信,自己那个算计半生的亲弟弟,居然一夜之间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周父周母面色复杂、语气沉重,断断续续将苏强雇人布下灭魂禁阵、蓄意谋害姐夫、最终离奇暴毙的完整真相娓娓道来。
听完一切,苏曼丽愣在原地,久久失语。
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没有痛心疾首的惋惜,心底只剩荒诞、心寒,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嘲讽。
她太了解苏强的本性了。
自私贪婪、眼高手低、心性狭隘,一辈子都在算计身边人,总想着不劳而获,习惯性压榨家人、依附亲人。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私心已经膨胀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仅仅是觊觎周家的家产,想要彻底掌控她的人生,他就敢重金请邪人、布阴阵,对已逝的姐夫痛下杀手,妄图让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早已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姐弟争执,是赤裸裸的夺命恶念,是彻头彻尾泯灭人性的谋害。
“真是愚蠢又恶毒。”
良久,苏曼丽轻轻吐出一句话,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姐弟情分,在这一刻彻底消磨殆尽,荡然无存。
她根本无从难过,只觉得无比可笑。
苏强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自以为能扫清所有障碍、拿捏一切,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亲手将自己推入死地,纯属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更何况,她如今的处境格外特殊。
自己的丈夫早已化作阴灵,游走世间、能力莫测、杀伐随心。
别说她无力插手、无力阻拦,就算她念及亲情想要求情,也根本没有半分资格。
她的性命、她的安稳、周家一家人的平安,尽数捏在林默的一念之间。
苏强一而再、再而三触碰林默的底线,落得这般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一念至此,苏曼丽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纠结,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过问半句苏强的后事。
是非善恶,终有报应。
她只求自己安分守己、安稳度日,护好家人余生,便足够了。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
哗啦——!
冰冷湍急的河水骤然翻涌,碎开层层水花,打破了河面的清晨平静。
浑浊刺骨的河水裹挟着细碎泥沙,狠狠灌入鼻腔、口腔,窒息的剧痛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下一秒,一道少年身影猛地冲破深水束缚,豁然窜出水面,大口大口贪婪地喘息着新鲜空气,剧烈的窒息感让他胸腔疯狂起伏。
“咳咳咳……我靠!”
林默伸手死死扒住河边湿滑松软的泥土岸,指尖深陷淤泥,狼狈却利落发力,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忍不住低声怒骂,满是无语的吐槽。
“又是水里开局?这破重生机制是跟我杠上了是吧?”
“是太久没有组水局,所以这一世又来深水淹死开局吗?就不能来个正常点的剧本!”
他一边吐槽这离谱的重生设定,一边手脚并用,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奋力爬上岸边草地。
一身蓝白相间的高三校服彻底湿透,紧紧黏在单薄的脊背与四肢上,冰冷的河水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积出一小片水渍。浑身沾满淤泥,头发凌乱贴脸,模样狼狈到了极致。
他瘫坐在微凉的青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足足数秒,残留在口鼻中的窒息感才缓缓褪去。
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河水与泥污,林默双目轻闭,凝神静心,开始快速梳理这一具全新躯体的记忆碎片。
无数零散的画面、压抑的情绪、清晰的过往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飞速拆分、整合、沉淀,短短三分钟,一段完整的人生经历彻底清晰成型。
林默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露出一抹诧异。
没想到这一世还挺有缘,原主竟然也叫林默。
身份是江城重点高中的一名高三应届生,年仅十七岁,正是高考冲刺的关键时期。
原主成绩中等,性格极度内向懦弱,不善言辞、不喜交际,在学校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在家里更是习惯性逆来顺受、一味妥协,活得压抑又卑微。
这一次溺水,并非失足意外,而是被一步步逼迫走向死亡。
逼死这十七岁少年的,从来不是漫天试卷,也不是激烈残酷的高考竞争,而是他穷尽一生都在控制他的母亲。
人世间最荒诞的真相,大抵便是这样。
各行各业上岗都要持证考核,唯独父母这终身职业,零门槛、无资质、无培训,全凭个人心情和偏执执念肆意拿捏孩子的人生。
原主的家庭情况,更是把这份畸形的家庭教育,烘托得淋漓尽致。
父亲是国企小主管,月薪两万多,工作稳定、待遇优厚,爷爷奶奶还有足额养老退休金,家境殷实、体面安稳。
反观母亲,出身乡镇,婚后常年做全职主妇,常年居家无业、没有自我价值支撑。
长期的居家生活,让她心底极度自卑又极度拧巴。
她怕婆家看不起她清闲在家、坐享其成,怕丈夫觉得她毫无用处、依附于人,更怕自己这一生碌碌无为、毫无价值。
在她狭隘的认知里,自己这辈子已经定型,唯一能翻盘、能证明自我价值的途径,只有儿子。
所以,她把自己所有的不甘、焦虑、面子、执念,乃至人生遗憾,全部一股脑转嫁到了原主身上。
从原主记事起,严苛的管控就从未停止。
她全方位掌控原主的生活、学习、社交,小到穿衣吃饭、作息时间,大到交友选择、未来规划,容不得半分自主,堪称密不透风的精神牢笼。
距离高考仅剩三个月,这份偏执的管控彻底走向极端,演变成了无死角的精神压榨与暴力打压。
她辞掉了仅有的零散兼职,全职在家蹲守陪读,看似是无私奉献、为子操劳,实则是把所有精力全部用来盯死原主的每一分每一秒。
原主的人生,自此彻底失去所有缝隙,只剩下学习、刷题、补课,日复一日,窒息且麻木。
两年前,长期活在高压管控下的原主,就已经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可母亲对此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在她眼里,抑郁症就是孩子偷懒矫情、抗压能力差的借口,只要成绩够高、排名够前,所有心理问题都不值一提。
为了所谓的“弯道超车”“冲刺名校”,她不顾医生劝阻,疯狂给原主报了十几个全科补习班、冲刺特训班。
寒暑假、周末、节假日,原主没有一天休息时间,永远奔波在各个培训机构之间。
不止如此,培训机构的老师当众灌输等级观念,直白嘲讽原主“天赋分三六九等,你这种资质再不拼命,这辈子彻底没出息”,极尽打压羞辱。
这些刺耳的话语、外界的否定、母亲的极致施压,层层叠加,一点点碾碎了少年仅剩的自信与心气。
早在这次跳河自尽之前,原主就已经被逼到濒临崩溃,出过一次极端惨剧。
那天周末,原主写完所有作业,难得拿出手机想放松片刻,仅仅是几秒钟的摸鱼,就被母亲抓个正着。
她当场勃然大怒,当众厉声数落、疯狂指责,字字句句都是指责孩子贪玩不争气、浪费时间、辜负付出。
积攒数年的委屈和压抑瞬间爆发,原主情绪彻底崩盘,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直接抓起洗衣粉干吃下去,以最极端的方式反抗窒息的生活。
救护车连夜赶赴现场,转运去往医院的全程,少年奄奄一息、身心俱残,而他的母亲没有半分担忧心疼,嘴里念叨的、指责的,依旧是他贪玩偷懒、不懂珍惜。
她甚至对着急救医生哭惨卖苦,一遍遍诉说自己花重金报遍补习班、倾尽所有付出,完全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如此叛逆、不领情。
送入医院后,原主情绪极度激动、躯体反应剧烈,医生无奈之下,只能用约束带固定住他的手脚,紧急开展洗胃和抢救治疗。
可自始至终,母亲的关注点从来不是儿子的生死安危,而是住院会耽误课业、影响模考成绩。
她一边对着外人炫耀,自己儿子从小乖巧优秀、开朗自信,一边执意带着尚未康复的原主,去不正规的私立医院,花数万冤枉钱做所谓的“脑循环综合治疗”,盲目折腾、毫无效果,只为能让孩子“尽快回归学习”。
医护人员耗费整整一天,才堪堪把原主从鬼门关拉回来。
谁也没想到,少年刚脱离生命危险、稳住气息,母亲冲进病房的第一句话,没有问候、没有安慰,只有一句冰冷的叮嘱,手里还拎着一本厚重的高考辅导资料。
“这几天躺着无聊,妈妈给你带了本书,刚好刷题补进度。”
那一刻,在场所有医生护士集体沉默,心底只剩彻骨的寒意。
ICU的两天,没有母亲的打扰和管控,原主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反而难得平稳下来,情绪渐渐趋于稳定。
医生多次单独找母亲谈话,苦口婆心劝解,明确告知她。
她自以为是的“为你好”,从来不是呵护,而是密不透风的精神枷锁,是压垮孩子的致命重担。
可母亲满脸难以置信,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问题,反而转头冲进ICU,当众质问原主为何不懂感恩、为何叛逆矫情。
那一刻,原主彻底心死,看到母亲的瞬间,只剩麻木沉默,再也生不起半分倾诉和辩解的念头。
出院仅仅一周,长期积压的心理创伤彻底爆发,原主再次走进心理科诊室。
即便在医生面前,母亲依旧喋喋不休的指责,控诉他贪玩厌学、偷懒不写作业、不懂事不努力。
常年压抑的少年,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当众反驳,声音嘶哑却字字委屈。
“我明明写完作业才玩的手机,你要骂我。我和同学正常聊天,你也要数落我。不管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的。”
可惜,这番迟来的辩解,终究毫无意义。
这次模考,原主只是数学发挥失常,少考几十分,年级排名滑落几十名。
恰逢高考在即,母亲的焦虑彻底突破临界点,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在家歇斯底里的怒骂、摔砸物品,极尽刻薄的语言疯狂输出,把所有压力全部倾泻在原主身上。
“考不上一本你这辈子就彻底废了,不如早点跳楼算了!”
“我为了你放弃工作、放弃生活、熬坏身体,你就考这点分数报答我?你良心过得去吗?”
“全家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这么不争气,我们全家都跟着你丢人,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一句句诛心的话语,如同钝刀割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点点蚕食着少年的生机与希望。
原主彻底想通了,也彻底绝望了。
就算他熬过高考、考上大学又如何?
这道原生的枷锁,永远不会断开。母亲的控制欲会伴随他的一生,从小到大、从年少到成年,他永远是母亲用来证明自我价值的工具,永远活在对方的掌控和打压之下。
这样的人生,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没有快乐,只剩无尽的压抑和内耗,毫无意义。
彻底崩盘的他,再也扛不住这份窒息的原生枷锁,偷偷跑出家门,一路狂奔到这片河边。情绪彻底失控的他,在恍惚之中跳入水中,最终活活溺死在冰冷的河水之中。
十七岁的少年,没有败给青春的懵懂,没有败给残酷的学业竞争,没有败给生活的苦难波折,最终败给了至亲极致的控制欲,败给了这荒诞畸形、令人窒息的家庭教育。
梳理完所有层层叠叠、令人发指的过往记忆,林默缓缓抬头,望向远处成片林立的居民楼。
漆黑的眸底寒意森森,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剩极致的冷漠与嘲讽。
逼死孩子的是她,毁掉孩子一生的是她,可日后在外人面前,她依旧会是那个含辛茹苦、无私付出、受尽委屈的伟大母亲。
她会哭诉孩子脆弱、不懂事、不感恩,会卖惨自己半生操劳、徒劳无功,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已逝的孩子。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但从这一刻起,这具躯体,由他林默全权接管。
原主十几年的压抑、打压、逼迫与精神操控,到此为止,彻底终结。
原主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伤害、所有不公,他会全部帮原主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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