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符水，豆糠粥，李吟实在是很难不联想到传说中的大贤良师。

    “请大汉赴死，改成请大梁赴死了？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低声叹着，李吟走上前去，排了许久的队，才来到道袍男人面前，垂眸看他两截精瘦的小臂，低声问道：

    “这符是什么？”

    “雷祖符，化在水里驱疫气的，喝就是了。”

    男人又舀了一碗，递给下一个灾民，李吟回头望去，看老汉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啜着。

    再往后看，后面排着的人一个个踮脚往前看，满眼期待。老汉喝完了粥，才有功夫冲道袍男人作揖：

    “道长、道长，您叫什么名？回去了我若还能活着，给您立长生牌位。”

    “不用记吾名，好好活着，真有功夫就去后头帮着洗点碗什么的。”

    道袍男人说着，挥手遣人离开，老汉应了声，放下空碗就急急向着后方跑去。

    两侧一阵低低议论声，有人念天尊，有人赞菩萨，似乎也没什么人真的在意道袍男人究竟是信了个什么宗派。

    李吟顺手将豆粥递给旁边带孩子的妇人，问道：

    “您这粥棚明日还开吗？”

    “嗯，开，未时到午时，饿了便来就是了。”

    道长随口说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李吟刚才将豆粥递给别人的动作，也没注意到李吟穿着打扮不似灾民。

    李吟又问道：

    “您这样赈灾，不怕官府怪罪下来？”

    “我没在赈灾。”

    道袍男人答得游刃有余，顺带手点燃符箓，将灰洒进碗中：

    “这是符水。”

    “嗯，行，好，是符水。”

    李吟莫名生出了些许兴趣，干脆也不着急走或者动手，在一旁坐下，笑问道：

    “那您老人家在这免费施符水是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这话，道袍男人动作微微一顿，略带一丝疑惑看过来：

    “想让天底下少几个饿殍不可以吗？一定要有什么打算？”

    李吟似笑非笑的予以对视：

    “这么说，您是世上难得的好人？”

    “我不觉得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能被称之为好人了。”

    道袍男人这样答，不愠不怒的，旁边得了他恩惠的难民们却不作此想。

    一群人围上前来，将李吟团团围住，还有力气的几个汉子更是一步上前抓住李吟衣领：

    “喂！你这厮到底是什么意思？处处为难道长，莫非是官府的人？”

    “官府不让我们活，道长让我们活！我跟你讲，你赶紧识相的滚蛋！”

    “天菩萨，道长可是天菩萨转世嘞，你这样是要遭报应的！遭报应的！”

    群情激奋中，汉子作势就要挥拳上来，李吟眼神微微一寒，体内劲力涌动，刚想将汉子挣开，一旁道袍男人却已开了口：

    “好了，他并没有恶意。”

    众人散开，疑惑看向仍在点符箓施粥的道长，听他温和笑道：

    “他只是有点不能理解而已。”

    嗯，确实。

    李吟歪了歪头，他确实不太能理解道长的作为。此举无论从何处看，都是要收买人心，做那谋反大事。

    但短暂接触一下，他却又没有从此人身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野心。

    道长此人似乎并不打算效仿黄巾贼之举，举大事起义，真的仅仅只是想要让天下的饿死者少一点而已。

    可是，就是此举，让李吟打心底无法理解。

    “小友，你的功利心太重了。”

    道长如此说着，将第二碗粥递到李吟手中：

    “如果你实在是不放心我所作所为的话，跟着我一同走几天，如何？”

    “嗯.......”

    李吟沉吟，单几天时间的话，他倒也确实有，毕竟如今齐望那边还在造势，不是一两日能做完的。

    而他如今修为也进入短暂的瓶颈，没什么快速提升的空间，主要靠戏班子那边带来源源不断的系统经验。

    主要是。

    李吟确实对道长所做之事有些兴趣，于是拱手道：

    “鄙人张对。接下来这几天就麻烦道长了。”

    道长摆了摆手：

    “不敢自称道长，说来很巧，我二人同姓，可惜不是同乡，否则说不定还是一家。”

    “哦？”

    李吟略一挑眉，等一下，你真姓张？

    便听道长含笑拱手：

    “在下张角，见过阁下。”

    啧。

    李吟忍不住撇嘴。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不过，也行吧。

    给城中白诗等人去了信，李吟干脆就在棚区里面随便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搭了个棚子，安顿下来。

    ............................

    张角的一天比李吟想象中简单，这一天，李吟几乎寸步不离，随时注意着他的行动。

    早晨起来带手下人备上米糠和各色杂豆和一些高粱之类杂粮，一同丢在锅中，加上一点粗盐煮成糊糊状的豆粥。

    这般粥虽说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不如何好，但胜在粗杂梁米扛饿，而且能更容易得到饱腹感。

    到了时辰，便将粥连着锅一同扛去，给灾民分发‘符水’，发完了便将锅扛回来，洗涮之后预备明日。

    “说起来，道长你这些粮食都是从哪来的？”

    帮着将锅碗扛回来，李吟奇怪问道，张角微微一笑：

    “大多是我用家中好米跟商人换来的，一斤米能换三斤糠，还能附带半斤杂粮豆类，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那确实。”

    李吟点头，见识过疾苦的他自然不会说‘米糠是喂牲畜的’之类的蠢话。

    米糠价贱，用同样的价格能真正拯救更多的人。

    看了一天，李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第二日干脆不看了，自己回到窝棚中打坐修行。

    不过纵使如此，他仍将缠丝劲力放出，悄无声息缠在张角身上。

    若被人监视，傻子都知道演好看点，李吟比较好奇，张角人前是这副模样，人后又是何等样子？

    “很好，他没发现缠丝劲，我看看，画符，打坐，就这？也不见人？emmm.......他真没发现缠丝劲吗？”

    缠丝劲暗中监视一天，李吟眉头皱的更深，甚至都开始怀疑是否已经被发现了。

    直到半夜三更，就在李吟打算再寻点别的办法的时候，他突然眉头一动。

    出门了？

    “深更半夜的，张大贤师这是打算上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