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伊琳娜思索之际，一行人已经进了酝雪居。

    此时的酝雪居，在近年来撷花的经营下早已不同以往。

    不仅店铺分设男女包间阁楼，还分出花酿、果酿、养身酒、药酒、烈酒、清酒等等适配不同人群、不同需求的各种种类。

    萨瓦、伊格等人在见识过酝雪居的重酿烈酒‘醉雪’之后，犹如老鼠进了米缸，直接乐不思蜀了。

    他们鄂罗斯也有蒸馏酒，度数也不低，但他们的酒杂味很浓，不如这醉雪酒。

    此时，鄂罗斯的蒸馏酒技术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

    但除了蒸馏技术外，还有原材料的问题；

    他们此时做出来的伏特加杂味很重。

    醉雪的度数也不低，但入口清冽，口感顺滑，咽下之后还有隐隐的清甜回甘。

    酒香层层铺开。

    一口入喉，像是经历了酸甜苦辣咸，种种滋味，最后归于协调与平衡。

    这样的滋味，是他们国家的伏特加暂时难以做到的。

    此前两国双方还能通商的时候，他们就曾听说过清人新弄出来的烈酒。

    当时他们还不以为然，觉得什么酒都比不上他们国家制作的伏特加。

    如今真正来了京城，尝过一次之后，他们瞬间就爱了这酒独有的韵味。

    趁着众人在里间品尝美酒的功夫，作为随行的女士，伊琳娜自然被请进了另外的包间。

    “答应你主子的事情我会做到，希望她也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伊琳娜抬手取下发带，递给了眼前这位手中怀有酒瓶玉佩、又名为撷花的官员福晋。

    “自该如此，若两国谈判顺利再次通商，酝雪居会提供给你从北边起家的起始投资与交易；

    若是没有打通商路，朝瑰公主北去，身边也可多一个通晓俄语、又知鄂罗斯深浅的人。”

    伊琳娜满意了。

    如今的撷花已经与从前大不一样。

    见人依旧内敛、不多话，举手投足却多了从容的气度。

    她伸手接过，不出所料在发带两角捏到偏硬的手感。

    不着痕迹收到袖中，又寻了另一枚样式差不多的给伊琳娜绑上。

    萨瓦、伊格等人泡在酒里不想走。

    没有人注意到伊琳娜在离开他们视线的时候更换了发带。

    在后面的一段时间，使团里这群人几乎日日都往酒坊里钻。

    而宫中的松阿宜尔哈，也很快得到了伊琳娜通过撷花递进来的消息。

    。

    临近年关，这日上书房休沐。

    班珠尔出宫之后，就闹着要和扎木扬去酝雪居给朝瑰买甜酒。

    得益于酝雪居多年来的积攒的名声，班珠尔也知道这里有许多适合女子饮用的花果酒。

    最近他也有好几天没有和朝瑰小七见面，正准备买点果酿送给朝瑰。

    两人刚进酝雪居，路过一间包房时就听见了隔壁房中有人用俄文谈论着什么。

    隔壁间的人嗓门不小，还带着酒意，叽里咕噜一串儿，班珠尔也听不大懂。

    但他还是看懂了扎木扬让他暂时不要出声的手势。

    他眨巴眨巴眼，与扎木扬一道靠近了墙边。

    扎木扬精通鄂罗斯语。

    那使臣仗着没人能听懂他的话，说话声音不小，扎木扬几乎不费工夫就将里面的谈话听了个全。

    “大清的好东西不少，但咱们的皮毛也不差，这次通商……”

    “那位隆科多大人是个油盐不进的，咬死了要将两国边界划分以安加拉河为界，以萨彦岭为天然边界，将贝加尔湖以南的布里亚特地区全部纳入清朝版图。”

    话到此处，说话之人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贝加尔湖被清人称作北海。

    在其南岸，这些年他们鄂罗斯已经有不少人在那儿修筑堡垒，完全是在当自家地盘使的。

    若以此划分边界，岂不是有不少国人需要往北迁移？

    已经吃进去的地盘，他们怎会甘心吐出来。

    “不如，咱们找个好说话的打听打听。”说到此处，有人琢磨半晌便冒出这么个主意。

    至于打听什么，自然是清朝廷的谈判底线了。

    左右这京城身在中枢的官儿也不少，只要利益足够，总有能撬开嘴的。

    “是个办法，明日我便让……”

    扎木扬立刻肃了神色。

    两人悄然退开了些，班珠尔才问扎木扬：“他们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唱曲儿吗？”

    扎木扬垂眸看着自家世子的无辜狗狗眼，沉默一瞬。

    “他们想抢你未来媳妇儿娘家的地盘。”

    “未来媳妇儿？额格其！”

    额格其会在明年嫁给自己，成为自己的新娘，这一点班珠尔还是十分清楚的。

    扎木扬：“嗯，正是朝瑰公主。”

    “他们要抢额格其的东西！他们是坏人！扎木扬，咱们动手吗？”

    班珠尔撸起袖子就想往对面房间冲去。

    扎木扬眼疾手快拉住了他，顿了顿，还是道：“还是告诉公主殿下吧，或者宝亲王也行。”

    此事干系重大，他们进宫之后不论通过谁，都要以最快的速度上达天听。

    以速度而言，比起身处内廷的朝瑰公主；当然还是去毓庆宫寻宝亲王来得迅速。

    班珠尔入上书房进学也有一段时间，对弘历的印象也不错。

    听了扎木扬的建议后，他也点头表示同意：

    “事情重要，先找弘历侄子；以后成家，再问额格其。”

    扎木扬听了他简单粗暴的逻辑，琢磨一瞬，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走走走，我们去找红荔枝！”

    听着小主子给宝亲王取的外号，扎木扬抽了抽嘴角。

    宝亲王虽说从朝瑰公主的身份上，确实能算班珠尔的侄子；

    但人家好歹也是皇上备受重视的嫡子，这么叫只怕有些不好。

    他转念一想，小主子这么叫宝亲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既然宝亲王没有管，应当就是不介意的。

    一主一仆两人很快买了酝雪居刚出的桂花酿和荔枝果酿进宫，弘历也很快带着两人去面见了胤禛。

    养心殿，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胤禛抬头，连忙搁笔步下台阶，“快让人进来。”

    松阿宜尔哈进来的之前，胤禛也不过才得到班珠尔与扎木扬的消息。

    他刚下了令，让人加强对使团及与其来往密切的传教士的监视。

    “你这几日接连困乏不已，怎得还亲自来了？”

    胤禛托住她的手，将人拉上自己的龙椅，姿态随意一道坐下。

    松阿宜尔哈莞尔，直接将撷花带进来的消息递了过去。

    “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