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言不发,年世兰更是心急如焚。
哥哥即将入京,若这时皇上下旨宣布对他的处罚,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若时间倒退回几天前,刚刚收到消息的时候。
她一定狠狠给那时的自己几个巴掌。
若是之前周宁海来说哥哥被人告御状时,她肯多留个心眼,或许事情还不至于到了这一步;
若是她没有把哥哥和年家的地位看得太重要,或许还能早些想到别的法子;
若她没有错估皇上对哥哥的容忍,也没有错估形势……
可惜,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年世兰心中越发焦急难安。
“皇上……”她抬起头,一脸恳切地看向胤禛,嗓音发紧。
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耐。
年世兰终究还是撑不住,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
“求皇上!求皇上念在往日情分,念在君臣旧情,看在年家旧日功劳的份上,还望皇上饶哥哥一条性命吧。”
“臣妾愿替哥哥受罚!”
年世兰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
在这个世界中,胤禛后期的宠爱几乎都压到了松阿宜尔哈身上;
年世兰对家中地位、权势的依赖远远高过了原剧情。
她需要年家,也需要年羹尧。
这番话一出口,年世兰明显已经口不择言;
言语中竟隐有替年家邀功,用旧情去压皇帝之意。
原本胤禛不愿因为年家之事迁怒年世兰的,如今听了这话,他是真有些生气了。
胤禛脸色阴沉下来,定定看她片刻,最后问道:“若拿你的尊位、宫权来换,你也愿意?”
皇后被废,年世兰作为四妃之首,未尝不能再进一步。
年世兰闻言微顿,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有那朵桂花儿在,就是再进一步她也进不到哪儿。
倒不如保下哥哥的性命。
这样想着,她几乎没有再犹豫,连连点头,“臣妾愿意!”
胤禛面色冷淡地直起身子:
“既如此,年妃就准备将宫务移交给皇贵妃吧。”
年世兰明白其中的含义,整个人骤然卸了力,俯身跪拜下去:“臣妾遵旨。”
知道兄长能保住一条命,年世兰已经狠狠松了一口气,也更加坚定了要在家书中规劝年羹尧的想法。
在她看来,皇上说的饶命总归是会留情面的。
但此时的年世兰还不知道,胤禛口中的饶命,是在抄家革职之后,给他留一条活路。
。
年羹尧倒了,年希尧也被牵连降职,但至少年家还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年世兰这样安慰自己。
很快,众妃也听说了年羹尧被抄家革职的消息。
与此同时,还有华妃触怒龙颜,被褫夺封号,手上宫权交由皇贵妃处理的旨意,也随之传遍了后宫。
敬妃正在与二公主长欢一道享用解暑的茶点。
知道这个消息时,反应也只平平。
长欢对小吃食特别感兴趣,敬妃投其所好,也时常陪她鼓捣一些小玩意儿。
一天里除了处理宫务便是陪着长欢,日子着实充实了不少。
六月炎天暑热,前日里后宫不宁,空气中的热浪不安地扭曲,让人越发烦闷燥热。
松阿宜尔哈顺势给各处都增了三成冰例。
本是随手为之,虽无心插柳为她在后宫的风评又添几分称赞。
夏日暑气蒸腾,掬露和小厨房的周妈妈变着方儿调整松阿宜尔哈宫中清凉解暑的点心饮子。
冰镇后的瓜果制了各色果茶,盛在玻璃厂才烧制出来的透明玻璃杯里,说不出的好看;
就连不喜甜的弘历也能喝上不少。
当然,两个小家伙就只能喝常温的了。
松阿宜尔哈这里的果茶,卖相极好,颇得雪盈几个丫头的喜欢。
三姐妹也时常从梧桐院结伴过来讨茶吃。
便是她们不宜多饮冰镇过的茶饮,常温茶饮也不改其志。
敬妃见长欢喜欢,干脆厚着脸过来求了方子,又打发人去玻璃厂也订做几个玻璃杯。
安慧身体弱,雪盈也有体寒的毛病;
松阿宜尔哈时常会做些掺了草木精华的茶点给两人吃,也正好配合着太医开的药膳调养身体。
细心养了两个月,雪盈月事规律了,连疼痛时也不再发虚汗。
安慧底子薄,如今尚且瞧不出明显的效果,但每日用膳也能多用小半碗;
光这一点,递牌子前来请安的怡亲王福晋兆佳氏就已经对松阿宜尔哈万分感激。
安陵容偶尔也过来请安说话,竟是与雪盈投了缘。
两人都是温和内敛、内心中有点小自卑的性子。
安陵容入宫以来受松阿宜尔哈、吕盈风、乌日娜等人的影响,性子也疏阔一些。
如今见了与曾经的自己性格相仿的雪盈,难免惺惺相惜。
雪莹的生母也是南方人,所以她对安陵容偶尔的江南口音感到十分亲切。
又对安陵容的双面绣法十分感兴趣,闲暇时也爱抱着绣绷琢磨半晌。
说起来,安陵容也只比雪盈大一岁多,两人能说到一块去也着实不奇怪。
听说雪盈和安慧正在吃药膳,安陵容得了空也会过来陪松阿宜尔哈翻看医书医方,整理出能用的药膳方子。
回到自己宫中,又琢磨上了能帮到雪盈等人的香方。
松阿宜尔哈见她忙这忙那的,身边的几个宫女年纪不大又帮不上什么忙,干脆让内务府拨了个姑姑过去。
好巧不巧,去到安陵容身边的,正是之前教导过她的茜草。
安陵容之前就对茜草的印象十分不错,如今能成为自己身边的掌事姑姑,她更是惊喜万分。
她自然知道松阿宜尔哈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对其也愈发信赖崇敬。
淑和、碧雅,依旧定时到博尔济吉特贵人那里学鞭子;
两人年纪还小,每日也至多学上半个时辰。
四岁左右的小孩,正值语言发展的黄金时期,她们和博尔济吉特贵人混熟了之后,还顺便学到了不少蒙语。
偶然的一次机会,雪盈在陪几个小的弟弟妹妹玩耍时注意到了这点,也多嘴问了一句。
雪盈如今已经十五六岁,早已经是知事的年纪。
她明白自己日后的命运,也并不排斥。
自小在咸安宫长大的经历,让她学会了适应环境。
所以在得知她会被皇上认作养女的时候,她心中也并没有不乐意,甚至还有隐隐的庆幸。
因为她明白,满蒙联姻乃是旧俗,她的身份越高,倚仗也越多。
成为皇上的养女对她只有好处。
当然,她能够得到皇贵妃的教导,也是她的幸运。
自宜修被废之后,雪盈也一并到了松阿宜尔哈的名下。
但这对她生活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真要说的话,大致就是跟安慧与弘历等人相处时更加自在了几分。
如果雪盈猜想的没有错,最迟明年她抚蒙的对象应该就会定下,最晚不过两三年她就会出嫁。
所以她十分珍惜在宫里、在皇贵妃身边的日子。
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各有本事,常来请安叙话的几位娘娘小主也深藏不露。
她想尽可能的多学一些,足够成为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本事。
在得知四妹妹、五妹妹会跟着博尔济吉特贵人学蒙语时,雪盈就有些心动了。
她一改往日的安静谨慎,鼓足勇气找上了松阿宜尔哈。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提出这个要求时皇贵妃并没有觉得她多事,反而是一脸惊喜的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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