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几天,姜栀住进医院做供者准备。
傅晏几乎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帖。
周教授亲自主刀,层流仓提前腾出来,预处理的方案、抗排异的药、备用的血源,一样不缺。
他每天都来站在病房外看一会儿。
姜栀打了动员剂,骨头酸胀、夜里睡不踏实。
傅晏知道后,第二天让人搬来一张陪护椅,她疼得睡不着时,他就坐在旁边,也不吵她,只在她翻身时递杯温水。
“你不用天天来。”姜栀看着他,语气还硬着,却没了从前的冷。
“你要给姜念捐髓,我得看着你把身体养好。”傅晏把水递给她,“别的事我都能替你跑,这个只能你来。”
姜栀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小口喝水,没再赶他走。
采集那天很顺利,姜栀的造血干细胞分离出来,第一时间送进了层流仓。
姜念预处理后,血象降到了最低,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层流病床上。
术后第三天,险情来了。
姜念突然发起高烧,血象迟迟没回升,出现了感染的迹象。
层流仓里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气氛一下绷紧。
姜栀站在玻璃外,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傅晏就站在她身边,二话不说拨通了周教授的电话,又让人连夜调来最对症的抗生素和专家会诊。
“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那一夜,所有人都没合眼。
天亮时,姜念的烧一点点退了,监护仪上的数字稳了下来。
几天后复查,白细胞和血小板开始回升,干细胞植活了。
周教授摘下口罩,朝玻璃外的姜栀点了点头,露出一点笑意:“最难的关闯过来了,再观察一段时间,稳住排异,就能转出普通病房。”
姜栀绷了整整一周的神经终于松开,腿一软,往后晃了半步。
傅晏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没有立刻松开。
“我说过,她不会有事。”他看着她,声音很轻。
姜栀抬头,撞进他眼底。
这个男人,在她妹妹命悬一线的时候,一直站在她身边,替她扛住了所有她扛不动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在舌尖转了一圈,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配不上他做的这一切。
傅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扶着她站稳,才慢慢收回手。
“姜栀,”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姜念救回来了,离婚也办了,现在,你和我之间,再没有别人。”
走廊的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姜栀望着他,心跳得很快,五年前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这些天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样子,一齐涌了上来。
她知道,自己躲了五年的那个人、那道坎,终于到了必须正面回应的时候。
姜栀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抬手想擦,傅晏先一步,用指腹替她抹掉。
“姜栀,五年前我没护住你。”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走?”
姜栀望着他,望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我愿意。”
傅晏绷紧的肩膀彻底松下来,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错过的五年都补回来。
姜栀靠在他肩头,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五年了,她终于肯承认,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个人。
傅晏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发顶,又移到她的眉心,最后停在她的唇上,很轻,却带着等了五年的分量。
走廊尽头的阳光斜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几天后,温娴约了姜栀。
这一次,温娴没有绕弯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拼了命也要的姑娘,沉默了片刻。
“阿晏为了你,连我这个妈都能不要,我拦不住。”她端着茶,语气平静,“我不装喜欢你,也不指望你现在就叫我一声妈,但他认准了,我不再插手。”
姜栀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顿了顿,轻声道:“谢谢您。”
“我年轻的时候,他父亲也被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迷过,闹得家宅不宁。”温娴垂着眼,声音里难得带了点倦,“我怕阿晏走他爸的老路,才想着把你们拆开,如今看,是我想多了。”
姜栀望着她,心里那点对温娴的恨,忽然轻了些。
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到底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护着她的儿子。
日子往前走。
一个多月后,重构后的《长安月》在平台上线。
女主查案翻案的主线一拉到底,节奏密、案子硬,开播数据一路走高,集均播放、分账评级双双冲到同期前列,分账稳稳超过观澜短剧的平均线,那张军令状,姜栀打赢了。
网上的口碑彻底翻了过来。
【谁说这是霉片,这剧也太上头了】
【女主搞事业,一集接一集停不下来】
【观澜是真有点东西,烂尾楼都能盘活】
曾经看笑话的、质疑一家短剧公司不配碰大项目的,全都闭了嘴。
长安月这一关过了,华耀那部S级古装《逐光》,正式交到了观澜手里。
项目启动那天,许崇文站在姜栀身边,看着墙上《逐光》的片名,叹了口气。
”这部本子,是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他转头看她,”启明要是知道,你把它接着做了,会很骄傲。“
姜栀望着那两个字,眼眶一热。
十年了,父亲走了十年。
她走了那么远的弯路,到底还是站回了他未竟的地方,替他把这个故事讲完。
傅晏走过来,站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姜栀偏头看他,笑了。
那是卸下所有防备之后,很松很轻的笑。
后来的事,一件一件,都往好里去。
姜念闯过排异、血象恢复正常,办了出院,只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这个病就算真正稳住了。
她出院那天,抱着姐姐哭了很久,哭完又笑,说以后要帮姐姐带糖糖。
糖糖还是那样黏傅晏。
有一天晚上,傅晏下班回来,蹲下身给她换鞋,糖糖搂着他的脖子,忽然很认真地叫了一声:"爸爸。"
傅晏整个人愣住,半蹲在那儿,眼底一点一点热起来。
他伸手把小小的糖糖抱进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哎。"
姜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眼眶也湿了。
顾亦然还是远山的掌事人,偶尔来看糖糖,当她的顾叔叔,带礼物、陪她玩。
他看着姜栀眼里重新有了光,什么都没说,只在一次离开前,朝傅晏淡淡点了下头。
两个男人之间那点较量,到最后,化成了不必说出口的成全。
沈雾凭着《长安月》又火了一把,星途更稳。
祁昭解了当年的心结,重新一门心思做自己的公。
方知夏、梁栋、苏梨、周姐,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位置,跟着观澜往前走。
至于季悠,婚约解除后离开了江城,那段被安排的缘分,到底是散了。
一年后,深秋。
姜栀和傅晏的婚礼,办得不大,只请了至亲。
她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挽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去。
司仪问他,愿不愿意。
傅晏看着身边的人,等了太久,反倒笑了,声音很,“我愿意,从五年前就愿意。”
满堂哄笑,姜栀红了脸,也红了眼。
婚礼后的一个晴天,姜栀抱着糖糖,傅晏牵着康复后精神正好的姜念,一家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糖糖举着一只风车,跑来跑去,笑声脆生生的。
“妈妈,你看!”
姜栀望着女儿,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傅晏。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也正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重逢那天,他冷着脸,说要跟她慢慢算
账。后来全江城都知道,傅总为了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
只有她清楚,这个男人是真难缠。
难缠到最后,把她这颗漂泊了五年的心,终于缠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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