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江城的秋夜已经凉了。

    傅晏的车停进小区，他拎着一袋给糖糖带的绘本下车，往电梯走去。

    刚转过拐角，脚步顿住。

    顾亦然站在电梯门前，深色大衣，像是刚到。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顾总也在。”傅晏先开口，语气平静。

    顾亦然的视线落在傅晏手里那袋绘本上，又移回他脸上：“这么晚了，傅总来这里做什么？”

    傅晏走过去，站到电梯门前，“顾总这么晚不是也来了？”

    顾亦然笑意温润，“自然，我太太在这里。”

    “我太太”三个字落进耳里，傅晏的下颌不自觉绷紧了一瞬。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那张结婚证是你故意放上网的。”

    顾亦然眯了下眼眸，“我和姜栀的结婚证受法律保护，又不是发不得。”

    傅晏冷着脸，“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那张结婚证被公布出来。”

    顾亦然看着他，几秒钟，轻轻笑了一下。

    “傅总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我这句话？”

    傅晏喉结动了动，顿时语塞。

    “当年你怎么伤害她的，你一清二楚。”顾亦然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楚，“傅晏，你没资格来这里。”

    傅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两人隔着半步，谁都没退让。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两人同时进了电梯。

    不久，又同时出电梯，站在姜栀家门口。

    顾亦然率先摁了门铃。

    姜栀知道顾亦然这个点来，听见动静开了门。

    她看见顾亦然，又看见他身后的傅晏，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她侧身让开半边：“进来吧，糖糖刚睡。”

    顾亦然点头进去。

    姜栀侧身回到门框的位置，正好把傅晏挡在门外。

    “傅总，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公司说。”

    她客气又疏远。

    傅晏看了眼她扶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我们谈谈。”

    “如果是公事，可以明天在公司谈，如果是私事，没什么好谈的。”姜栀迎上他的目光，“傅总晚上站在别人家门口，传出去，对你和季小姐，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把傅晏彻底隔在了门外。

    傅晏看着她那张冷静客气的脸，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将手里的绘本递了过去，“这是给糖糖买的。”

    姜栀不想要。

    傅晏看穿她的想法，在她拒绝前道：“只是几本绘本而已，姜总不要，那我进去亲自给糖糖？”

    姜栀接过绘本，“多谢傅总。”

    傅晏点头，转身大步走向电梯，没有回头。

    姜栀看着他的背影进了电梯，才慢慢收回目光，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闭了下眼，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心口却还乱着。

    顾亦然站在客厅，看着她从门口进来，眉头微蹙：“他走了？”

    姜栀点头，将绘本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给顾亦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自己在沙发边坐下。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柔。

    “亦然，今天的事，谢谢你。”她声音放轻。

    顾亦然等她往下说。

    “可我有句话得跟你讲清楚，你曝光婚姻是为我好，这些我都知道。”

    “但往后，我的事让我自己做主，你不能什么都替我安排，替我决定。”

    顾亦然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水纹。

    他听懂了，她谢他，但又把他们之间的界限划了一遍。

    他心里发涩。

    “姜栀，傅晏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婚姻有问题。”

    “我阻拦过，但傅晏的人手段了得，我只能拖延他们查到的时间，却拦不住他们最终查到真相。”

    “傅晏今天来，就是个试探的信号。”

    姜栀沉默地抿唇。

    顾亦然看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姜栀，如果你心里还有他，你要离婚，我们就离婚。”

    “但如果你心里已经没有他了，我们的婚姻是很好的挡箭牌。”

    姜栀无意识地攥紧手指。

    “我心里没有他，可我也不能用你当挡箭牌。”

    顾亦然以后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他不该困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里。

    “姜栀。”

    “亦然。”姜栀打断他的话，“这些年你对我的帮助已经够多了，你一直念叨的救命之恩，也早就还清了。”

    顾亦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当年他被对家追杀，刚好遇到同样差点被人摁死在水里的姜栀。

    他当时并没有救她，而是两伙人本就不和，撞到一起，起了冲突。

    两人这才趁乱逃走。

    但后来他发烧，确确实实是姜栀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为他找来了药，救了他。

    “姜栀，你总是这样把人推开，难道我对你好，就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吗？”顾亦然半开玩笑一般的口吻。

    姜栀摇头，“亦然，别开玩笑。”

    当年他们假结婚的时候，她就说过，这是一场交易。

    沉默片刻，顾亦然放下杯子，不再说这个让他无力的话题。

    “小姨今天打来电话，让我带你去吃顿饭。”

    姜栀皱眉，顾亦然的小姨，是温娴。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知道你不想见她。”顾亦然看着她，“可你要真想让傅晏死心，这是很好的机会。”

    “你光明正大以顾太太身份坐到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着你是他表嫂，是顾家的人，他才会放手。”

    姜栀沉默下来。

    顾亦然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断了傅晏念头的好办法。

    也能让温娴看清楚，她和傅晏之间绝无可能。

    “放心，有我在，不让你为难。”顾亦然放软语气。

    姜栀轻轻点头。

    “好。”

    又坐了一会儿，顾亦然起身告辞。

    姜栀关了门，背靠着门板，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心里越来越乱了。

    屋里很安静，周姐带着糖糖睡了。

    楼下，傅晏的车并没有开走。

    他坐在车里，抬头望着姜栀家里那扇亮着的窗。

    直到顾亦然的车驶出小区，他才收回目光。

    被她亲手拦在门外，听她亲口说自己是顾太太。

    傅晏心里那份感情不但没散，反而烧得更烈。

    有顾亦然在，姜栀这婚不容易离。

    他们不离婚，他永远是被挡在门外的那一个。

    傅晏很清楚，顾亦然看姜栀的眼神，克制着男人对女人的情。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重重叩了两下，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风暴。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顾亦然靠着结婚证光明正大登堂入室。

    他要的人，他会自己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