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姜栀见天气好，于是带着糖糖去了商场，周姐跟着。

    商场外面搭了个秋日市集，彩色的小旗子拉了一排。

    卖气球的小贩站在喷泉边，手里高高举着一串，红的黄的气球，被风一吹，全往同一个方向斜斜倒去。

    糖糖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背带裤，头顶扎了两个小揪。

    她好奇地一会儿看喷泉，一会儿看气球，小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妈妈，气球。”她拽着姜栀的手晃了晃，“糖糖想要。”

    她扳着指头算着，“小兔子，小鸭子，猫猫……”

    姜栀无奈地摇头。

    “只能买一个。”

    糖糖有点舍不得，小脑袋想了想，“我不嘛，我要两个……三个。”

    糖糖苦恼，每一个她都想要。

    姜栀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蹲下身给她理了理歪了的衣襟。

    傅晏就在这个时候，从商场里走了出来。

    他中午在楼上的会所谈完事，没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想穿过广场走一段。

    韩既明落后半步，正在电话里交代下周的行程。

    傅晏的目光往广场上随意一瞥，脚步顿住。

    姜栀蹲在喷泉边，糖糖仰着脸跟她说话，手舞足蹈。

    秋日的阳光落在母女俩身上，很安静的一幅画面。

    傅晏站在原地看着。

    糖糖先看见了他。

    “傅叔叔。”

    糖糖挣开姜栀的手，朝傅晏跑过去。

    姜栀站起来，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糖糖跑得急，她冲到一半，左脚绊右脚，眼看就要摔倒。

    傅晏几步迎上去，伸手把孩子稳稳扶住，半蹲下身。

    “慢点。”

    他扶着糖糖的小肩膀，确认她站稳了，才松了手。

    糖糖一点不怕生，搂住他的胳膊，小手指向喷泉那边。

    “傅叔叔，糖糖想要气球。”

    傅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她仰着的小脸，那双眼睛又圆又亮，满是期待。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想要哪个？”

    “小鸭子，小兔子……”

    她伸着手指，想着妈妈的话，不敢要太多。

    “糖糖只要一个。”

    傅晏朝韩既明示意。

    韩既明会意，走过去跟小贩说了几句，把那串气球里最大的一只解下来，又顺手挑了只小的，一起递给糖糖。

    糖糖一手拉着一只气球，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傅叔叔。”

    她偏头，在傅晏脸上亲了一下。

    傅晏愣住，脸色更温柔。

    “不客气。”

    糖糖两只手各拉着一只气球，乐得小身子转了个圈。

    姜栀站在几步外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发软，又漫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滋味。

    他对糖糖那温柔的神情，半点不掺假。

    那是一个男人看着孩子时，最自然的柔软。

    而糖糖只见过他几次，已经很自来熟地黏他了。

    姜栀走过去，把糖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抬起头，语气客气又疏离。

    “傅总，让你破费了。”她低头跟糖糖说，“跟傅叔叔说谢谢，我们该走了，还要去楼上买东西。”

    糖糖正玩得高兴，仰起头：“妈妈，傅叔叔不能跟我们一起吗？”

    “傅叔叔有事。”姜栀答得很快。

    傅晏还半蹲在那儿，听见这句，指尖微顿，才按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他伸手替糖糖把缠在手腕上的气球线解开一点。

    “别缠着手，小心勒住。”

    做完这些，他抬眼看向姜栀。

    “姜念那边，我托的人一直在跟进，你别担心。”

    姜栀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眸光动了动。

    “多谢傅总。”

    她把距离摆得清楚，“但我说过，念念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劳傅总一直费心。”

    傅晏看着她脸上客气的神情，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没再说。

    “不耽误傅总工作。”

    姜栀牵起糖糖，朝周姐示意，往商场方向离开。

    不远处的停车位里，白色车子里，季悠眼里满是错愕和嫉妒。

    她约了朋友来这边喝下午茶，刚停稳车，准备下车，就看到了傅晏。

    她先是一喜，想叫他，声音还没出口，就看见那个小女孩朝他跑过去。

    接着看见他半蹲下身，伸手扶人，动作里那股小心翼翼的紧张，是她从未见过的。

    季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一点点绷紧，慢慢收紧。

    她和傅晏订婚三年，他对她永远是客气的，却从不靠近。

    她以为他天生就是这样冷的性子。

    可她现在看见，他会蹲下来和那个孩子说话，会替她理气球线，会在孩子笑的时候，眼角也跟着软下来。

    随后，她看见了姜栀。

    那画面刺眼得很。

    季悠蓦然屏住呼吸。

    那个孩子……是姜栀的？

    傅晏又为什么对这孩子这样上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好友见她还没到，打来的关心电话。

    季悠回过神来。

    她没上前，也没叫傅晏。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镜头对准姜栀和孩子，连拍了几张照片。

    想了想，她点开相册，将傅晏从照片里裁剪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手机。

    傅晏和韩既明已经离开了。

    季悠给好友回了信息，推门下车。

    当天晚上。

    季悠把自己关在书房，把那几张照片导进电脑。

    又拿出手机，打给了她之前合作过的私家侦探。

    “帮我查个人，观澜传媒的姜栀。”她声音不高，“我要知道她和这个孩子的关系，孩子的父亲是谁。”

    那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就得到了消息。

    “季小姐，那个孩子是姜栀的女儿，今年三岁。”

    “至于她的婚姻登记情况，这种信息不是本人，没有官方渠道，暂时调不出来。”

    “不过，她住的地方除了孩子就是保姆，我们蹲了三天，没看到男人进出。”

    季悠握着手机，冷笑了一声。

    她几乎可以断定。

    这孩子是姜栀在外头偷偷生的。

    如今回来，装出一副清冷体面的样子，背地里还想着重新勾引傅晏。

    什么铁娘子，什么女老板。

    剥了那层皮，不过是个未婚先孕、藏着私生女的女人。

    季悠的目光死死盯在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她要让全江城都看看观澜这位姜总的真面目，看她那副清高还端不端得住。

    季悠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星姐”的营销号联系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嘴角慢慢勾起来。

    这次，她要让姜栀在江城待不下去。